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
“意味着可能有2137万个家庭,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主要收入来源。”
“意味着可能有几千万人,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后半生该怎么过。”
“意味着曾经端了十几年、几十年的铁饭碗,突然就碎了。”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嘉宾区里,几个年纪稍长的企业家低下头。
他们经历过,或者他们的企业里,就有从国企下岗再就业的员工。
杨帆说得很慢,“在东北,一个五十岁的机床工人,下岗后在街边摆摊修自行车。他修了一辈子精密零件,现在每天跟生锈的车链条打交道。他说,不丢人,能养活家人就行。”
“在山西,一个煤矿女工,四十五岁下岗,去饭店刷盘子。手上全是冻疮,但她笑着说,总比在井下安全。”
“在武汉,一家三口都在纺织厂,2ooo年厂子改制,全家人同时下岗。父亲去建筑工地,母亲做保洁,女儿……刚考上大学,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退学。”
他每说一个例子,台下就安静一分。
这些故事,在2oo1年的华夏,并不罕见。
只是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在这样的聚光灯下,把它们说出来。
“改革是必须的。”
杨帆抬起头,眼神坚定。
“没有人能否认,国企改革让华夏经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让市场重新焕活力。但改革的阵痛,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告别旧体制的人,他们不是数字,不是报表上的成本削减,他们是我们的父辈,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大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滚动:
2oo1年中央文件指出:“农民收入增长缓慢”
,城乡收入差距拉大是“当前突出的问题”
。
到2ooo年底,农村贫困人口温饱“基本解决”
,但巩固成果、展增收的任务依然艰巨。
“农民。”
杨帆吐出这两个字,“华夏有八亿农民。2oo1年,他们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2366元。平均到每个月,197块钱。”
“197块钱,在京都沪市,可能只够吃几顿饭。但在农村,要支撑一个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吃饭、穿衣、孩子上学、老人看病。”
他顿了顿:“而且这197块钱,还不一定拿得到。因为很多农民种的东西,卖不出去。”
身后屏幕上出现一组照片。
河南洛阳,一个水果批市场。
时间是2oo1年12月28日,拍摄者是扬帆科技的调研团队。
照片里,成箱的苹果、橘子、梨堆积如山。
一些箱子已经破损,腐烂的水果流出黏稠的汁液。几个商贩蹲在摊位前,眼神空洞。
“这是洛阳最大的水果批市场。”
杨帆的声音从照片背后传来。
“三天前,我们的团队在那里。当时气温零下三度,但这些水果不能冻,只能堆在露天。商贩告诉我们,从山东、陕西、新疆运来的水果,今年特别多。但市场就这么大,买的人就这么多。”
“他们试过拉到更远的地方去卖,但运费贵,损耗大,算下来还不如烂在这里。”
照片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