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荣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那些催款函上。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可是……可是那是薛家啊……”
“可是还不够?可是救不了薛家?”
杨远清摇了摇头。
“玲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薛家不是败在商业上,是败在得罪的人太多了,金陵本地派、长三角同行、甚至部委里和银监会那些人,他们都在等着看薛家死。”
他走回沙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保养得宜,如今却粗糙冰冷。
“破产吧。”
他说出这三个字,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薛玲荣猛地抬头:“什么?”
“薛家,申请破产。”
杨远清重复,每个字都像刀割。
“走正规程序,把所有资产交给法院统一拍卖。能拍多少是多少,该还的债按比例还。还不上的……认了。”
“不行!”
薛玲荣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薛家三十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爸还在看守所,他要是知道……”
“他知道又能怎样?”
杨远清反问,也站起来,声音陡然提高。
“你父亲当年吞并别人公司的时候,想过那些人的下场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年,第一次把最残酷的真相撕开摆在桌面上。
杨远清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放在黄铜门把手上。
他看着这个他爱了二十年、也纵容了二十年的女人。
看着她眼里的绝望、不甘,以及最后那点可悲的幻想。
“门就在这儿。”
他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如果你现在要去求老爷子,我不拦你。但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从此以后,你是薛玲荣,我是杨远清。薛家的债,你自己背。杨家的门,你再也别想进。”
薛玲荣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把一切都染上惨白的光。
可她只觉得冷。
冷到骨髓深处,冷到连眼泪都冻在了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