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南浔阁虽久,却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老鸨龟公这等商人唯利是图,自然也不许她带走太多,哪怕是客人赏的,也都属于南浔阁。
她一番游说之下,妈妈才肉疼地同意她带走一盒首饰作为傍身财物,除此之外,铭竹自己的东西,唯有一本药方笔记,一个平安符,几幅字画,一盆兰草,还有凌敬送的那把上好的琴。
焦灼等了三日,果然凌家来人接他。
既不是管家也不是丫头仆妇,却是凌岁津身边两个随身小厮,她都见过。
铭竹一见是他们,便知这桩事凌敬与郭夫人到底还是有气,不愿给她好脸,所以才是凌岁津亲自安排。
马车停在巷中,正听与正言对她态度还算尊敬,帮她将行李搬上了车,还不忘提醒一句。
“铭竹姑娘,你坐好了。”
马车刚要动,铭竹听见人叫,忙让他们停下,自己也跳下车。
小九哽咽着扑到她面前问:“铭竹姐,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铭竹叹了叹。
为人姬妾,不亚于奴仆,在那深宅大院,哪里有人身自由,岂能说见就见的。
她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只要活着,将来总能再见到的。”
再上车后,铭竹心情低落许多。
正言驾着马车,正听就坐在马车外主动和铭竹说话。
“铭竹姑娘,我们今儿不是去凌府,是去另一间宅子,不大,与凌府是半点比不上的,但你放心,我亲自赁下来的,还挑了两个机灵的丫鬟伺候你,里外也打扫得干净,委屈你先住着,等公子来接。”
铭竹感到意外,不知凌岁津想做什么。
难不成凌家厌她至极,容不得她住进凌府,故而才另置别院?
可这和养外室差不多,连妾都算不上。
但她也无甚置喙资格,赎了身后,更不自由。
她“嗯”
了声,没有多问。
大约是以为她不愿说话,正听没继续开口。
在马车楞楞声中,驶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院落前。
门前两棵显目的柿子树,春日还未完全抽绿,光秃秃的,多添寂寥。
她推开院门,门上还残留着前年挂的桃符与对联,已褪了色,很是黯淡。
一进的院子的确不大,但很干净,一座正屋,两间厢房,西厢房前栽了棵枣树,枣树下一石桌石凳,石凳上靠着把扫帚。
两人将她行李搬进来,正听见她看着扫帚,眼疾手快地拿到屋角去了。
铭竹进屋,厅堂的桌上还有未及收拾的抹布,也被正听揣了去,讪道:“我兄弟俩刚打扫完,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姑娘天仙般的人物,想必不会和我们计较。”
铭竹轻笑。
不知凌岁津那样的品行,怎么配了两个油嘴滑舌的小厮。
正言扶着腰过来:“铭竹姑娘,下午我娘会领着两个新买的丫头来,你有什么吩咐尽情使唤就是,自己可别累着,想吃什么也跟我娘说,我家其实离这儿不远,就隔一条街。”
铭竹问:“你们是亲兄弟?”
他们摇头,说是堂兄弟,因家中贫苦,少时就到凌家干活,年纪小备受欺负,一次被公子瞧见了,怜惜他们,就让他们到卿月院去伺候笔墨,一晃好些年了。
正听道:“姑娘,我们公子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但房里没有年轻丫头,只有仆妇乳娘,去年乳娘身体不好,也放回家休养去了。”
原是凌岁津脾气太好,对下人亦是宽和,相貌才情更不必说,若有丫鬟在跟前,春心萌动的年纪,难保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出什么下流事来。
故而郭夫人为了保护儿子,也为了让他专心读书,房里是不放丫头的。
铭竹不知作何评价。
郭夫人千防万防,没想到让凌岁津栽她手里了,不气极才怪,她或许懊悔着,早知如此,不如早早给他安排了通房才好,起码知根知底。
没多久,正言的娘赵娘子就领着俩十五六岁的丫头,拎着饭菜来了,对她亦是客气尊敬,妙语连珠好话不断,几乎将她夸成神仙下凡。
铭竹礼貌应付几句,吃过饭,便回了屋休息。
她躺在床上心思百转,还是猜不透凌岁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日傍晚,她正坐在枣树下翻看笔记,忽听门外有人敲门。
丫头机灵,不待她说就去了,隔门问了来人才开。
来的是位气质温婉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衣着虽素,却能看出并不便宜,她发髻低挽,只插着两根青玉发簪,其中一根坠着流苏,随步轻摇,通身的书卷气。
谢氏也仔细打量着铭竹,这是她头回见这位将凌家闹得风风雨雨的青楼女子,暗暗惊叹其果真貌美动人。
凌岁津纵然君子品性,却也才十七岁,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哪能抵挡得了这等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