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帖子,却没去,是失信于人。
凌岁津应下,见父亲要走,下意识起身,却因双腿失去知觉一下跌在地上。
他倒也顾不得狼狈,急声唤住父亲。
“昨夜完全是儿子的错,儿子愿一力承担,既不想连累父亲,也不愿伤害到铭竹姑娘。”
凌敬反问:“你承担,你要怎么承担?官员狎妓罪名不轻,若闹到明面上,仕途不要了?家族名声不要了?”
他目前要考虑的是如何瞒下此事,不使风声传入晋王府,影响到儿子与郡主将来的婚事。
凌岁津挺直脊梁,坚声道:“父亲,铭竹姑娘名节因我受到牵连,我愿为她赎身,脱籍从良。”
凌敬不语。
为一个风尘女子脱籍自然不难,但铭竹不同,她是南浔阁才选出来的花魁,如今在京中勋贵间炙手可热,盛名耀眼。
而她一旦走出南浔阁,未必有好下场。
这个女子何等聪明,岂会自寻死路。
其次,铭竹有所求。
在南浔阁中,她向他开口了,但他拒绝了。
为妓女脱籍容易,为罪臣翻案却麻烦至极,她不过是与自己儿子春风一度罢了,哪有资格与他提这等要求?
此事说起来倒也容易解决,若凌岁津与那些世家中的纨绔子弟一样,自己不在意,不承认,她又能如何?
那本就是他买下的初夜之夜,他有权处置。
除非她故意将此事闹大,掀起风雨。
那便是她主动找死。
正思之,凌岁津却又唤了他一声。
他目光聚焦,凝在儿子已逐渐长开的眉眼间。
他年近三十才有了这个独子,因他自小体弱,十七年来都在家族羽翼庇佑下长大,母亲更是宠着他,其他姨娘或者族中亲长,也对他疼爱有加。
他自小乖巧懂事,谦逊有礼,酷爱读书,不饮酒,不风流,未经人事,不通世故,像一块剔透的未经雕琢的玉。
一朝金榜题名后,被天子钦点为探花,当日与状元榜眼共同打马游街,他也去看了,少年意气风发,何等耀眼。
他这才发现他的儿子不知何时已长大了,生出了双翼。
但他身为父亲,仍是要庇护他,因为他还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朝堂的明争暗斗。
他还以为世间规则就是按照他所读的书一样运行。
凌敬心底叹了口气,耐着性子与儿子剖析利弊,不过隐去了铭竹所求。
凌岁津认真听罢,觉得父亲说得有理,何况铭竹姑娘也说过,她原以清白之身才能脱籍从良,而如今清白毁于他手上,即便脱籍,也不一定能够嫁得良人。
若因此将她置于险地,那更非他所愿。
于是他想了想,抬起头来,神色肃然。
“父亲,为铭竹姑娘脱籍后,我想明媒正娶她为妻,待她进门后,全力爱护她弥补她,不使她有后顾之忧。”
凌敬一僵,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不禁脸色大变,双目瞪得浑圆。
二人对峙半晌。
沉默发酵中,凌岁津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凌敬缓缓闭眼,气得想笑。
他前面那番话白说了吗?
他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浑身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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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竹轻轻扇了扇炉火,汤药沸腾之势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