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声混着暖气的嗡鸣,吵得池弈脑中混乱。
他垂下眼,从侧面能看到他紧紧绷起的下颌。
“安焰,”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依旧温柔,声音里却藏着几分苦涩,“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会去柏林,我也不想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负担?”
安焰笑出来,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话,“谁又允许你来替我定义负担?”
“安焰……”
“你只是听不见,”
安焰打断他,“不是死了。”
挤压的情绪排山倒海,安焰像是终于找到出口,把这么久以来积压的疑问、担忧、还有委屈全部撕开,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我确实不会因为你要留在纽约就放弃柏林,”
她忍住将要出口的哽咽,“但你又凭什么觉得,柏林和你,我只能二选一?”
池弈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回答。
他的反应像当头的一棒,安焰忽然就明白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觉得愤怒之外,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你觉得,一旦你不能在行业内给我提供便利,自己就没有用了。”
池弈的身体微微僵住,安焰了然,她说对了。
“因为你觉得没有乐团,没有那些鲜花和掌声,没有那个指挥台上的池弈,我就不会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胸口像是被狠狠地凿开,在凛冬的深夜里灌进冷风。
看着池弈愈渐凝重的脸色,安焰的控诉却愈发地放肆。
“所以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只会想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安焰,你甚至不觉得我喜欢过你。”
斯普雷河的浪声拍打在耳边,池弈望着前方。
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是压着的、不断翻涌的情绪。池弈深深地闭眼,半晌,才开口问她:“所以呢?你喜欢过我吗?”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进两个人心里,鲜血淋漓。
池弈笑了一下,有些颓然的语气:“你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机会。后来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能给你比程扬更好的未来?”
她没有公开过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承诺,甚至没有说过爱他。
池弈再是包容,也会怀疑安焰的真心。以前不在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是她眼里的那个Maestro,而如今的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去考虑自己对于安焰的“价值”
。
“你之前承认过接近我的目的,”
他终于转头看向安焰,“我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
心口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有一种突然从高处跌落的空洞感。
原来如此。
原来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绕过柏林和分手,绕过耳疾和这一年的思念,在池弈心里,最深的那根刺始终都没有拔出来。
他记得她的野心、记得她的利用,却唯独没有记住她后来的那些真心。
眼眶忽然有点热,安焰却没有移开视线。
“对,”
她点头,声音有些发抖,“我承认自己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目的的确不够纯粹。”
“可是后来呢?”
安焰问,“后来的那些日子呢?一起排练、一起演出、互相录下彼此的指纹,我甚至同意和你一起去见你妈妈。”
“池弈,”
她红着眼看他,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这段感情,我也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到头来,你还是根本就不信任我。”
风从河面吹过,城市霓虹之下,水面闪动着粼粼的光波。
车厢里气氛过于沉闷,池弈降下自己一侧的窗户,让冷风灌入。
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
池弈第一次发现,生病之后最让他难受的不是听力的衰退,而是此刻安焰看向他的眼神。
河岸的浪声隔着车窗传进来,一下一下撞在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