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核对了一遍门牌号,一时间有些失语。
听池臻说,这也是她父母早前在欧洲购置的房产之一。灰褐石墙面保存完整,黑色铸铁栏杆沿着石阶一路排开,门前的雕花立柱带着老派贵族特有的韵味。
住在夏洛滕堡的有钱人很多。
但拥有这样一整栋Brownstone的人家,却是真正意义上的老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池臻发来的消息。
【到了没?】
安焰这才收起手机,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池臻亲自迎接的她。
一年不见,她依然优雅得像本旧时代杂志上的人物。米色羊绒长裙勾勒修长身型,长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岁月似乎格外偏爱这样的人。
池臻笑着给了她一个满满的拥抱,领她进了门。
家里装潢很讲究,没有刻意彰显的奢华,更多是一种沉淀许久的艺术氛围。
整面墙的书柜一直延伸到二楼,上面摆满了乐谱和唱片。客厅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架三角钢琴,旁边是专门摆放小提琴的玻璃柜。
咖啡桌上放着几本乐谱,安焰坐过去,随手翻开,却发现是一本指挥才会用到的总谱。
像池臻这样的顶级小提琴家,如果要和乐团合作协奏曲,按理说也是会研究总谱的。
可这本总谱的边页已经磨旧,里面的笔记和批注密密麻麻,看起来竟有一点熟悉。
正想着,池臻回到客厅叫住安焰:“先别看了,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
“哦,好。”
安焰应一声,把总谱放回了原位。
池臻准备的晚餐很丰盛。
厨师显然水平极高,香煎鳕鱼外层金黄酥脆,刀叉轻轻划开,里面的鱼肉依旧雪白细嫩。烤芦笋和小番茄点缀在旁边,热气裹挟着黄油与海盐的香气升腾。
安焰切下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
池臻正在替她倒茶,见状问,“不合胃口吗?”
“不是。”
安焰摇头,又尝了一口,问池臻,“老师,您家的鳕鱼是不是不放莳萝?”
池臻怔忡:“你吃出来了?”
安焰笑笑。
池臻有些意外:“还真没几个人能注意到这个。”
她放下茶壶,对安焰道:“原本的菜谱里是有的,但我家里有人不喜欢那个味道,厨师做鱼的时候就一直不放了。”
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安焰想起以前还在纽约的时候。
池弈无论再忙,都会在晚餐时间回家,做好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然后叫她上楼。
第一次去池弈家蹭饭,他就做了这道香煎鳕鱼。
没有放莳萝。
她问他为什么不放。
池弈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说:“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说:“草药的味道。”
当时安焰还嫌弃他嘴刁。
可是时间久了,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多,桌上的鳕鱼再也没放过莳萝。
一直到今天,安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你也不喜欢莳萝吗?”
池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安焰低头切鱼,轻轻地弯了弯唇角:“我以前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后来有个朋友不喜欢,我也就习惯了。”
池臻笑起来:“那你的朋友和我家那个人口味倒是一样。”
安焰“嗯”
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落地窗外映着街边暖黄的灯光,偶有车辆从街道驶过,窸窸窣窣的响动。
池臻给安焰续了半杯热茶,问她:“这一年你在柏林怎么样?压力大吗?”
“还好吧,”
安焰笑了一下,“从默默无闻走过来的,上不了台的时候才会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