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喀哒”
。
擦拭的手一顿,安焰回头,看见休息室半开的门外,池弈站在那里。
演出时穿着的黑色礼服还没换,只是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廊道的灯光探进来,把他的身型拉的很长,整个人更有一种冷郁的气质。
安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后面的晚宴不用你参加吗,Maestro?”
她问得很随意,低头整理着琴弓和琴盒,像是在闲聊。
池弈没有回答,看了她一会儿才回了句:“专程来恭喜你,首演成功。”
“谢谢。”
安焰点点头,对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太久没人说话,门外的感应灯“嗒”
地熄了,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池弈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安焰手里的琴盒。
“如果你今晚用的是那把Joachim,”
他说,“我相信演出会更成功。”
安焰笑笑,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那么贵的琴,我怕我用不习惯。”
“是吗?”
池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习惯什么?”
“习惯用你的手段么?”
“喀哒”
一声,是琴盒落锁的声音。
安焰的动作停住了,她顿了顿,慢慢地转过头来。
“Maestro,”
她依旧是笑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池弈盯着她,语气很平静,“断弦是故意的,对吧?”
安焰没有说话,却听池弈继续:“你不用借到的琴,就是因为新琴的弦你不熟,要是不能让它在需要的时候断掉,你后面的好戏要演给谁看?”
两人沉默,房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安焰没有躲,只是看着池弈,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
她不能反驳,也没有想过。
其实在选择用断弦的方式冒险的时候,安焰就已经预料到了池弈的反应。
毕竟,她的手段从没逃过他的眼睛。
可是以往的时候,他看穿了也只会置身事外,安焰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因于是池弈身为大师的冷漠和不屑。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所以这次不行,是因为涉及到他的音乐了吗?
“我确实是故意的。”
安焰承认得爽快,一双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心虚或难堪。
到了此刻,池弈的脸色才真正地沉下来。
他低头攫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是四重奏,不是你一个人的独奏。这么高的风险要是失误,你有没有想过今晚和你合奏的三个乐手?他们的付出和努力就该白费吗?”
“你把一整场演出当成自己的赌桌,乐团的排练、观众的信任、所有人的努力,在你眼里,只是自己上位的工具。”
他看着她,眼中的怒意,安焰见所未见。
“所以你对音乐、对舞台、对观众,有过一点尊重吗?”
白光一闪,安焰恍惚了一瞬。
周围有铺天盖地的雨声,她看见安筠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
那天,她也是这样的生气,或许也不止生气,还有深深的失望。
安筠看着她,问了同样的问题。
“所以你对音乐、对舞台、对你自己,有过一点尊重吗?”
一股潮湿的闷意漫上来,安焰有一瞬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