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院内没有回应,一片死寂。
张骞眉头微蹙,
侧耳倾听,
只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
以及远处战场传来的零星厮杀与伤员的呻吟。他再次抬手,准备加重力道。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开门的是江洱。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甚至可能仍在无声流泪。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
她身上原本整洁的衣裙沾满了尘土,袖口和裙摆有几处撕裂,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隐约的血痕,但她似乎浑然未觉。
她的目光扫过张骞和他身后的亲卫,
最终落在张骞脸上,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挡在门口,身影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江姑娘,”
张骞率先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关外魔物已被击退,多亏了安先生力挽狂澜。不知安先生现在……情况如何?
本侯特来探望,并代玉门关上下,谢过安先生救命之恩。”
他拱手,郑重一礼。
无论他对安卿鱼有多少疑虑,对方在关键时刻出手,重创魔物首领,为援军到来争取了时间,
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礼他必须代表全关将士而行。
江洱看着张骞,眼神复杂。
她能看出张骞眼中的真诚感谢,也能看出那感谢背后深藏的警惕,探究与身为大汉博望侯的责任与权衡。
她沉默了几息,才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声音干涩而低哑:“侯爷请进。卿鱼他……需要静养。”
她只说“需要静养”
,并未言明安卿鱼是生是死,状况究竟如何。
张骞心中一沉,点了点头,独自迈步走进小院。
亲卫们下意识想跟上,被张骞以眼神制止。
踏入院门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了几度,
并非寒冷的低,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空洞的凉。院内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一跳。
小院原本普通,但此刻却处处透着不寻常。
地面上,先前安卿鱼刻画过复杂图案的地方,那些痕迹并未完全消失,
反而留下了一种焦黑的,仿佛被某种极高温度瞬间灼烧过的印记,印痕深入泥土砖石,
边缘光滑得不自然,组成一幅残缺而诡异的抽象图形,
隐隐与天空中曾出现的幽蓝眼眸虚影有几分神似。
空气中,
除了那淡淡的冰冷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
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极为不适的腥甜气,
仿佛是某种腐败的甜香,与魔物身上的腥臭不同,却更让人从心底感到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