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他坐在路边的烧烤摊,记不得这二锅头喝到第几瓶了。
碎扫着迷蒙的眼睛,他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盯着手里的酒瓶看。
上一次喝这个牌子的二锅头,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很多年前,他用最后的钱买了一瓶二锅头,打算吃完头孢就这么算了。结果被一个陌生老太太的馅饼救了回来。再后来他幸运地遇到了周行,遇到了很多对他好的人,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靠回忆馅饼的味道活下去。
电视挂在烧烤店里,是央视的科技频道,正在重播的科学院开放日特别节目。沈言非抬起头,看见屏幕上周行正站在一群小学生中间,微微弯着腰,耐心地回答一个问题。镜头推近,那张脸被柔光灯打得棱角分明,眉目沉静,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切到演播室,明媚大气的记者坐在沙上,面容精致,声音清亮:“周行老师是我见过最不像科学家的科学家。他不仅有扎实的理论功底,还非常善于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复杂的问题。”
烧烤摊的其他客人们也有在看电视的,边吃边聊些什么“好配”
之类的话题。
沈言非盯着屏幕,把杯子里的烧酒一饮而尽。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周行的小号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随后切换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偷情专用号”
,拨了出去。
……没人接。
沈言非的下巴颏抵在桌面,又把手机屏幕按灭。
脑袋里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一群苍蝇叮在溃烂的伤口上。小李哥摔包的巨响、茶水间门口的对话、组长热情又欣赏的假笑、周大成把周行叫走时那句“今天是刘院士的家宴”
、食客们的“好配”
……
他倒满酒杯,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的嘟声快要结束的时候,对面接了起来。
“喂?”
周行的声音有些急,“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沈言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盯着电视屏幕里周行的脸,眼泪就无声地淌下来。
“沈言非?”
周行察觉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沈言非硬梆梆地说:“没有。”
“那……那怎么打这么多遍?”
“没有急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沈言非听到自己这么说。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是不是打扰你和未婚妻吃院士家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声音也安静了很多,好像是周行走到了别的地方。
“胡说八道什么未婚妻……”
周行语气严肃起来,“你喝多了?”
“没有啊……嗝……我就是问问。你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弹幕都在说你俩好配,我有什么资格反对……”
“你在哪儿?喝了多少?”
“没喝……”
“沈言非。我问你在哪儿?”
“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