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孝:······
不是,皇上您真是一点都不困呐。
他认命地挑亮烛火,将已经收起来的奏章挪到龙纹书案上,再站在一旁拿起朱砂墨条磨墨。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墨条研磨发出的沙沙声。
小太监强行忍下一个呵欠,眼角却涌出困顿的眼泪。
他滴娘嘞,啥时候才能去睡觉啊?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啊。
玄烨心中亦是如此作想。
时间过的太慢了。
如今才十二点,至少六点,西洋钟的时针得转四格,分针得转足四圈,秒针得转两百余圈,天色才会重新亮起来。
实在太久了。
他微微叹息,将批阅好的奏章放在右手边,再从左边重新拿了一个奏章翻开,只是心里头想着事,看奏章自然无法聚精会神,玄烨只草草看了一摞奏章,写了些‘朕知道了’‘朕安,不必挂念’等批复,便又重新陷入沉思。
方才走得那般急,她……会不会多想?
应当多说两句再走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放空,身子后仰,将全部的重量靠在椅背上。
身体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他的大脑却依旧回想着晚宴上的场景。
宛宛坐在那里,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烘得红扑扑的,嘴角带着明媚的笑意。
她先是笑着递给大公主一个礼盒,用一种温柔的眼神,而后笑着摸了摸茉雅奇的脑袋,将人搂在怀里。
她说话的时候温柔至极,笑起来的样子真诚动人,唯独,在看见他的时候,嘴角的幅度像是提前规划好的。
他不喜欢那样。
不应该是那样。
玄烨闭上眼,将心口翻涌沸腾恨不得冲出胸膛的躁动硬生生压到心底最深处。
是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渴望着她最真实的一面,渴望她的情绪、她的身体、她一切的一切因他而产生变化。
没有情······欲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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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宛宛这觉睡得极好。
醒来的时候,太阳照在贝壳做的明瓦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绚丽至极。
她照例发了一会呆,喝一盏温水,摸出枕头下的话本子醒一醒神,然而刚翻几页,便听见外头传来静鞭声,而后是无数喊吉祥的声音。
康熙怎么这会子来了?
佟宛宛连忙披上衣裳,趿拉着绣鞋起身,这边她刚在屋中福好,便见门帘被高高的挑起,康熙偏着脑袋进来了。
玄烨一眼就看见了她身上略带着皱褶的寝衣。
不是昨天晚上那件。
“不必这般拘束”
,他扶她起身,携着她的手一同床边落座,然后将那双白嫩嫩没有穿袜子的脚塞进锦被中,温声关切道,“困不困,要不要再躺一会?”
“不不不必了吧······”
佟宛宛一面说着,一面连忙收回脚。
是错觉吗,刚才他是不是在挠她的脚心?
她狐疑地看他,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来任何其他的信息。
是她多想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臣妾惫懒”
,佟宛宛松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垂头请罪道,“叫皇上看笑话了”
。
豆蔻呢,银杏呢,怎么还不将衣裳送进来?康熙穿得彷佛下一刻就能去参加太和殿大宴,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像什么样子。
再不济,叫她先刷牙洗漱一下吧,没刷牙就对着人说话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不必拘谨”
,玄烨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腹摩挲间,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的滑腻,“反正今日无事”
,说着他脱去外衫,掀开锦被,同她一起躺进床榻上,还顺手拿起一旁的话本子,“在看什么?”
佟宛宛被他这副模样弄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