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宛哪里舍得离开额娘,但回想记忆中无比繁复的婚假礼节和包罗万物的嫁妆,到底是不好留人,“额娘莫要挂心,先处理家里的事”
。
不止是佟荣荣,还有几个弟弟的婚事也一直在相看,可以说是一大摊子事要办。
二人只好道别。
佟宛宛跟着出门,本想将额娘一路送出去,正好再多说几句话,但刚出殿门便见顾问行等在廊下。
······这还是康熙拂袖而去后,乾清宫第一次来人,来的还是康熙身边最得用的。
她犹豫片刻,终是让豆蔻代她去送,自己则是留在殿内,一面叫左右上茶上点心,一面将这位御前大总管给请进来。
顾问行既不吃点心也不喝茶,说话做事全然一副公事公事的态度,先是麻利地行礼,而后客气地送上一个箱子便迅速行礼告退了。
压根没有发生什么‘落魄妃子不如太监’‘狗眼看人低’‘莫欺失宠穷’等影视剧小说常见环节。
不得不说,这叫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佟宛宛叫刘保贵拿荷包去送送,自己则是留在殿内,亲自打开地上的箱子——并没有想象中用来惩罚的刑具或是惩罚抄写的经书,反倒是一些零碎的树叶和树枝。
送这么东西做什么?
她离近了去看,然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破树枝烂树叶,而是用各式各样的宝石和玉石雕刻而成的假树叶······但这又有什么用?
佟宛宛实在弄不明白,只好将东西摆在炕桌上细细打量,然而看了半晌,只看出应当有盆有棍,但具体的作用却依旧一无所知。
豆蔻跟着抓耳挠腮许久,而后不确定地道,“莫不是像娘娘的宫殿那般的东西?”
佟宛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型的‘景仁宫’。
难道是可以拼的积木?
问题是,谁家用玉石、宝石、珊瑚等名贵之物做积木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好歹是个研究方向,她便尝试着按照积木拼搭的方式去处理这些东西,然后在拼装的过程中,发现一张朱砂绘制的图。
很简单,只有一朵长得有些瘦弱、但花朵依旧十分绚丽的、被篱笆紧紧围在里头的花。
当然,没有人看不懂上头的意思。
佟宛宛自然也不会看不懂。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炕桌旁,拆掉已经拼好的那些,对着画上的图一点点地重新拼接画上的图形。
屋内暖意融融,屋外的北风凛冽,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吹过院中的油菜,窗台的梅花,又呼啸着吹向远方。
所有的植物都弯下腰,顺从着倒向风的方向,因为它们知晓生存的智慧。
不与风争。
第177章振作
没做好。
太难了。
就像现代社会动辄大几十几百片积木,没有图纸只能抓瞎一样,佟宛宛尝试了许多次,可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好在她也不是那种为难自己的性子,只叫造办处送来几个带有抽屉分区的炕柜,将这些‘积木’按照大小和样式分装到不同的区域里,闲来没事的时候就抓上一把,拼上几块。
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拼着,倒真的拼出几分意趣来,刚进腊月,她就拼成了一个青花为底的花盆,待到快过年的时候,树根树干也渐渐有了雏形,就差那些又翠又透的树叶和碧玺雕成的花了。
不得不说,佟宛宛是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动手能力的,若是放在以前,怎么着都得跟亲朋(康熙表哥)好友(王仪宁)炫耀一番,或者趁着沐休的时候同孩子们一起赏一赏这玉石‘积木’做的盆景,但如今……
一个想要跳槽且已经找好下家却被直属领导兼大BOSS逮个正着的社畜,或是说,一个打算断崖式分手却被另一半当场挑破且被抓住把柄的倒霉蛋,她用小脚趾头想都知道,最近还是不要露头为妙。
是以这些日子,佟宛宛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除开去承乾宫看孩子们,或是去慈宁宫请安,一直闭门不出,便是仪宁带着金宝来看她,两个人都是在宫里说说话喝喝茶,并不敢在外头闲逛。
王仪宁更是谨慎之人,将拜访景仁宫的频率控制在三日一回,每回来带金宝来的时候还特意将它藏起来,还额外带上许多宫中账簿,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过离年关愈近,各种各样的琐事便愈多,尤其是在景仁宫不露面的情况下,许多事情就像门轴缺少了润滑用的油,虽说依旧能正常开关,但处理起来总感觉不如以往顺畅。
王仪宁不愿拿这种小事去扰了娘娘的清净,况且,但凡遇到一点儿事都要去劳烦叨扰娘娘,她对娘娘又有何用?还不如用娘娘赏下来的布匹把自个儿憋死算了。
于是,三日一回的聚会渐渐变成了五日小聚,后来变成了七日。
若说这件事叫人只是叫人暗生疑惑,那么宫人往外送出去的东西被扣下,就是明晃晃的证据了。
这日,佟宛宛正坐在窗边拼‘积木’,倏然,听到外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咽声。
有人在哭?
她推开窗户,环视一周,除开廊下束手站着的小宫女,并未看到旁人。
“半······”
佟宛宛原本想叫半夏,喊到一半才想起她前些天受了风寒,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病并不曾当值,转而唤道,“豆蔻”
。
“哎”
。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豆蔻先应了一声,而后才从拐角处转出来,见窗户大开着,连忙凑近窗边,“娘娘可是热了?或是渴了?”
自打进了十月,暖阁下方的地龙便一刻不停地燃着炭火,暖和是暖和,但火气过于旺盛,便容易损耗津液,叫人又燥又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