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吴文浩‘车祸去世’。但实际上,他接手了‘灯塔计划’,改名换姓,成了另一个人。他找过我,警告我不要多问,只要继续为基金会工作,晓晓就会安全。他还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重点关注上面的孩子,说有‘特殊潜力’,基金会可以提供额外帮助。”
“名单上有小雨?”
苏文静点点头,泪如雨下。“有二十多个孩子,小雨是第七个。吴文浩说,这些孩子都有某种天赋——超常的记忆力、艺术感知力、数学天赋,或者像小雨一样,有‘特殊共情能力’。他说要为他们提供‘定制化培养’,帮助他们发挥潜能。我相信了,或者,我强迫自己相信。”
“您推荐了多少孩子?”
“全部。”
苏文静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亲自家访,说服家长,安排他们接受心理评估。评估通过的,就转入‘特殊培养项目’。前几个孩子确实有了进步,成绩提高,性格变开朗。家长们还来感谢我。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是在做好事。”
“直到孩子们开始失踪?”
苏文静瘫倒在沙发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第一个是2009年4月,一个叫陈默的男孩,十三岁,数学天才。他妈妈说孩子去参加一个‘数学夏令营’,一周后失联。我去问吴文浩,他说陈默被选入一个国际项目,去国外学习了,为了保密不能联系家人。我半信半疑,但晓晓那时状态稳定,我不敢深究。”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小雨是第五个。每次我问,吴文浩都有完美的解释:出国深造、封闭训练、保密项目。直到2012年,一个叫方晴的女孩家长报警,说女儿失踪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偷偷调查,发现那些孩子所谓的‘去向’全是假的。我去质问吴文浩,他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真面目。”
苏文静解开衣领,柳倩看到她颈侧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说,如果我再多事,晓晓就会‘意外死亡’,我也会消失。他还说,我已经是同谋,如果事情曝光,我也要坐牢。他给我看了照片——晓晓在一个房间里,眼神呆滞,靠药物维持生命。他说,只要我听话,晓晓就能活下去,还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柳倩感到一阵恶心。“您就妥协了?”
“我能怎么办?”
苏文静哭着说,“晓晓在他手里,那些孩子已经失踪了,我回不了头了。我只能继续,继续推荐孩子,继续欺骗自己,说他们真的是去参加什么特殊项目……直到去年,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什么事?”
苏文静起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旧手机出来。“这是晓晓以前用的手机,我一直留着。去年我整理东西时,意外发现手机里有一张SD卡,是我以前忘了拿出来的。里面有一段录音,日期是2010年3月15日。”
她打开手机,播放录音。起初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年轻女孩虚弱的声音:
“妈妈,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在一个地方,不知道是哪里。有很多孩子,我们每天上课,考试,被评分。A,B,C。我是A-07。得到A的孩子,会被训练成‘新人类’;B级继续观察;C级……C级会被带走,再也没回来。上周,C-12被带走了,我听到她在走廊里哭。昨天老师说她‘转学’了,但我在洗衣房看到她的衣服上有血……”
录音里,女孩的声音在颤抖。
“妈妈,带我回家。我不想变成别人。他们给我吃药,打针,让我忘记你,忘记爸爸,忘记我是谁。但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我爱你,妈妈。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爱你。”
录音到此为止。房间里只剩下苏文静压抑的啜泣。
柳倩感到呼吸困难。那些冰冷的字母和评级,在录音中变成了活生生的恐惧。A-07,小雨的代号是L-07,相似的编号系统。
“这是晓晓的声音?”
“是。2010年,她已经‘治疗’了五年。我以为她早已忘记我,但她没有,她偷偷录下了这些。”
苏文静擦去眼泪,“听到录音后,我崩溃了。我决定报警,但就在那时,我收到了这个。”
她拿出另一个信封,和柳倩收到的一模一样。里面是一缕头发,还有一张照片——苏晓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的心电图显示着微弱的心跳。照片背面写着:“保持沉默,她活着。多说一句,她死。”
“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放在我家门口。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苏文静抓住柳倩的手,“柳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雨,对不起所有孩子。我每天都活在炼狱里,但我没有勇气……直到昨天,我听说小雨的姐姐在调查十七年前的旧案,在砖瓦厂找到了证据。我知道,终于有人不放弃,有人敢对抗他们。我想过联系你,但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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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倩反握住她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冰冷如霜。“苏老师,您女儿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吴文浩——或者说吴文渊——每年会给我一张她的近照,证明她还活着。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在一家疗养院,但背景模糊,不知道具体位置。”
苏文静从相册里取出一叠照片,最近的一张上,苏晓看起来三十多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柳倩仔细看着照片,注意到床栏上有一个模糊的logo:一个太阳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但看不清。
“这些照片能给我吗?还有那段录音。”
苏文静犹豫了一下,点头。“拿去吧。我已经备份了很多份,藏在不同地方。如果我出事,至少有人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柳小姐,我能帮你。虽然我不知道所有据点,但我知道他们的运作模式。每次有孩子被‘选中’,都会经过相同的流程:基金会推荐—心理评估—家长同意—办理手续—转送。而负责‘转送’的,总是一个姓陈的司机。”
“陈国华?”
“不,是另一个,叫陈大军,应该是陈国华的亲戚。他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经常换,但车尾有一道划痕,右后灯罩是裂的。我以前以为他是基金会的司机,后来才发现,他只负责接送那些‘特殊培养’的孩子。”
苏文静努力回忆着,“而且,每次接送前,吴文浩都会给我一份文件,让我交给家长签字。文件是《特殊教育项目授权书》,但最后一页总是单独的,吴文浩会亲自带走,不留在基金会存档。”
“您还记得文件内容吗?”
“很模糊的条款,主要是授权机构对孩子进行‘定制化教育’,包括心理辅导、封闭式训练、必要时使用药物等。家长们看到‘特殊教育’、‘天才培养’这些字眼,又不用自己出钱,大多都会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