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父母车祸现场的照片;姐姐林婉苍白的遗容;小薇失踪后那些绝望的寻找;以及柳文山那张永远带着虚伪笑意的脸。
凌晨三点,她起身来到二楼的小客厅。让她意外的是,林薇已经在那里了,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睡不着?”
柳倩轻声问,在妹妹身边坐下。
林薇点点头,将头靠在姐姐肩上:“一闭眼,就想起在泰国的日子。那些黑暗的房间,打骂的声音,还有……那些人的脸。”
柳倩心疼地搂住她:“明天如果你不想出庭,我们可以……”
“不,我要去。”
林薇打断她,声音虽轻但坚定,“我要看着他被审判,看着法律惩罚他。否则,我永远走不出来。”
柳倩明白这种感觉。她也需要一场公正的审判,为这些年承受的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客厅的门轻轻推开,郝铁端着三杯热牛奶走进来:“就知道你们都睡不着。”
三人围坐在小茶几旁,捧着温热的牛奶。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我查了柳文山案的其他证据。”
郝铁低声说,“除了我们提供的,警方还从‘黑石’组织成员那里拿到了新证词,证明柳文山长期与他们合作,涉及多起谋杀和绑架。陈建国转为污点证人后,提供了更多柳文山行贿的细节。这次,他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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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
林薇问。
“数罪并罚,很可能是。”
郝铁握住林薇的手,“但这需要法庭裁决。我们能做的,就是说出真相。”
天色渐亮,三人换上素色衣服。柳倩为林薇梳头,仔细地将她的长发编成辫子——就像小时候姐姐常做的那样。
“姐,我有点紧张。”
林薇看着镜中的自己。
“正常,我也紧张。”
柳倩放下梳子,双手搭在妹妹肩上,“但记住,我们是受害者,不是罪人。该害怕的是他,不是我们。”
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记者。柳文山案是近年来省内最大的涉黑涉恶案件,备受社会关注。柳倩一手牵着林薇,一手与郝铁相握,在法警的护送下穿过人群,没有回应任何提问。
法庭内庄严肃穆。柳倩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张副厅长坐在公诉人旁边,神情凝重;李国栋身着警服,向她微微点头;旁听席前排,周婆婆和几位老街坊也来了,眼中满是关切。
被告席上,柳文山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神情憔悴但依然挺直脊背。当他的目光与柳倩相遇时,柳倩看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怨毒,随即变成伪装的平静。
庭审开始,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声音铿锵有力。长达三十七页的起诉书,列举了柳文山二十三项罪名:故意杀人、绑架、非法拘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行贿、洗钱、走私……每一项罪名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罪恶。
柳倩紧握着妹妹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当公诉人提到林婉的名字时,林薇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
举证阶段,证据一件件呈上:柳倩提供的录音和铁盒里的日记;周婆婆保管的照片和U盘;从泰国解救林薇时的现场照片和医疗记录;“黑石”
组织成员的证词;陈建国的供述;还有从柳文山各处房产、公司搜出的大量物证、书证。
每一件证据,都在揭露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旁听席上不时传来压抑的抽泣和愤怒的低语。
轮到柳倩出庭作证时,她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证人席。宣誓,就座,面对公诉人的提问。
“证人柳倩,请你陈述与被告柳文山的关系,以及你所知道的他的犯罪行为。”
柳倩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平稳下来。她从父母的车祸说起,说到姐姐的“自杀”
,说到小薇的失踪,说到自己长达数年的调查,说到那场几乎夺去她生命的火灾,说到在泰国救出妹妹的惊险经历。
“柳文山不仅是我的叔叔,更是杀害我父母、姐姐,绑架我妹妹,多次企图杀害我的凶手。”
最后,她直视着被告席,一字一句地说,“他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们姐妹的人生。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是为我的家人讨回公道,也是为所有被他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旁听席一片寂静,许多人抹着眼泪。法官沉默片刻,才说:“证人可以退席了。”
柳倩回到座位,郝铁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汗。
轮到林薇时,所有人都为她捏了把汗。这个刚刚脱离魔窟的女孩,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回忆最痛苦的经历,无疑是二次伤害。
但林薇走上证人席时,背挺得笔直。她先向法官微微鞠躬,然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个动作让柳倩想起小时候,林薇每次紧张时都会这样做。
公诉人的提问很温和,但问题本身依然残酷。林薇讲述了被绑架的经过,在泰国被囚禁的日子,遭受的虐待和侮辱。她的声音很轻,但法庭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逼我学发牌,逼我……陪客人。”
林薇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关进小黑屋,几天几夜。后来,他们给我注射药物,让我听话。那种药会让人神志不清,浑身无力……”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哭声。柳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冲上去抱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