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评审会的事,想以后的事。”
郝铁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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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太多。”
郑老师喝了口茶,“该做的,咱们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时地利人和。倒是眼前,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您说。”
“昨天我去街道开会,遇到老同事,聊了几句。”
郑老师压低声音,“他说,这次试点项目竞争很激烈,全市报了一百多个,初筛剩下二十几个,咱们是其中之一。最终名额,听说不会超过五个。”
郝铁心里一紧:“五个?”
“嗯。而且,”
郑老师顿了顿,“有风声说,其中两个名额基本内定了,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已经有成熟模式的组织。剩下的三个,才是真正的竞争。”
“那咱们……”
“不好说。”
郑老师摇摇头,“不过,老同事透露了一个信息:这次评审,特别看重‘可持续性’和‘可复制性’。也就是说,不仅要看你做得好不好,还要看你的模式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推广。”
可持续性,可复制性。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压在郝铁心头。启明坊的模式,真的可持续吗?靠咖啡馆的微薄收入,靠零散的捐赠,靠志愿者不计回报的付出,能走多远?如果他和苏晴撑不住了怎么办?如果郑老师身体吃不消了怎么办?如果徐薇找到了正式工作、陈小川病情反复、刘建国要带小雅回老家……这些“如果”
,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至于可复制性,更是难题。启明坊诞生于一个特殊的情境:一个愿意提供场地的沈阿姨,一个碰巧有咖啡馆的郝铁,一个热心又能干的苏晴,一群恰好需要帮助也愿意互助的人。这样的组合,可遇不可求。其他社区,能有这样的条件吗?能有这样的“缘分”
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郑老师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觉得咱们这事,靠运气成分太大,对不对?”
郝铁苦笑:“是。我一直觉得,启明坊能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是各种偶然的叠加。”
“偶然中有必然。”
郑老师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咱们的模式,核心不是场地,不是资金,甚至不是某几个人。核心是‘社区内生’——从社区里长出来的需求,由社区里的人来响应,最后回馈给社区。这个理念,是可以复制的。场地可以因地制宜,咖啡馆不行就社区活动室,活动室不行就小区凉亭,甚至某个人的客厅。关键是要有那么一两个‘点火的人’,要有愿意回应、愿意参与的邻居。”
“就像星星之火?”
郝铁想起方铭报道里的词。
“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火种要保护好,要给它添柴,要防止被风吹灭。”
郑老师拍拍他的肩,“别想太远,先把眼前的火看好。墙要修,课要继续,人要继续聚。其他的,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郑老师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郝铁心头的部分阴霾。是啊,想太多无益,做好手头的事,才是最实在的。
接下来的几天,启明坊在一种平静而专注的氛围中运转。
刘建国请来的老张是个老师傅,干活利索,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东墙修补好了,还顺手把院门有点松动的合页也紧了紧。苏晴和文创店老板谈妥了合作,预付了三千块钱,解了燃眉之急。她仔细拟了合同,约定版权归她个人所有,对方只有代售权,销售数据每月对账,结算周期不超过三十天。虽然条件不算优厚,但总算有了笔稳定的进项。
陈小川开始制作他的线上教程。他做事认真,先列了详细的大纲,从开机、关机、鼠标使用这些最基础的教起,每节课控制在十分钟以内,重点突出,步骤清晰。郝铁和苏晴当他的第一批“观众”
,提了不少建议:“语速再慢点,特别是关键步骤要重复一遍”
、“画面要停留久一点,让老年人有时间反应”
、“背景音乐要轻柔,不能喧宾夺主”
……
陈小川一一记下,反复修改。这个项目给了他新的动力,他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专注的神情让郝铁既欣慰又担心,总是提醒他注意休息。
“我知道,我有定时。”
陈小川指指电脑上的计时器,“一小时起来活动五分钟,您教的。”
郝铁笑了。这孩子,学东西快,用起来也认真。
李航的智能手机课正式开班了。来上课的老人比预想的还多,小小的电脑教室挤得满满当当。李航耐心好,又懂技术,老人们的问题千奇百怪:“小李啊,这个图标怎么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我儿子给我发的照片,怎么找不着了?”
“这个‘点赞’是干嘛的,不点会不会得罪人?”
……李航不厌其烦,一个个解答。他还自创了一些口诀,比如“想找微信往下滑,绿色图标就是它”
、“照片存在相册里,一朵小花标记它”
,朗朗上口,老人们容易记。
张大爷成了李航的“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