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有预案。”
郑老师说,“有传染病的,帮助联系医院或救助站,确保有地方去,而不是简单拒之门外。做公益不是有求必应,而是有智慧地帮助。你们这儿条件有限,如果收留了肺结核患者,其他住客被传染,那是更大的悲剧。”
大家都点头。郑老师又讲了安全预案、心理支持、档案管理,还分享了很多案例。讲到下午,李锐忽然举手:“老师,我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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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如果……如果有人是骗子,装可怜来骗吃骗喝骗住,怎么办?”
李锐声音很小,“我以前在网吧,见过这样的人。真可怜的有,但骗子的也不少。”
这个问题很尖锐,大家都沉默了。确实,这几天已经遇到两起——一个人说自己钱包被偷,想要路费回家,郝铁给了两百,结果第二天在另一条街又看见他用同样的说辞要钱;另一个说孩子生病,急需用钱,但连孩子几岁都说不清。
郑老师点头:“问得好。这是所有救助机构都会遇到的问题。我的建议是:第一,建立基本核实机制。比如要路费的,帮他买票而不是给钱;说家人生病的,帮忙联系医院核实。第二,设置小小的‘门槛’。比如要求提供身份证登记,哪怕只是看一眼。真正的求助者通常不介意,骗子往往推三阻四。第三,信任但要核实。可以给一次无偿帮助,但如果同一个人多次以类似理由求助,就要警惕了。”
“会不会太麻烦?”
王德顺皱眉,“咱们本来人就少,还要一个个核实,忙不过来。”
“所以需要志愿者,需要分工。”
郑老师说,“这不是你们几个人的事,是社区的事。小刘在这里,就是社区的支撑。以后类似的核实工作,可以请社区协助——他们有户籍系统,有网格员,比你们单打独斗强。”
小刘点头:“对,郑老师说得对。以后这类事,交给我。我们有责任,也有资源。”
培训持续到傍晚。结束后,郑老师没急着走,在店里转了转,看看厨房,看看储藏室,又看看二楼的住宿区。
“你们这儿,很有家的感觉。”
郑老师说,“但家的感觉,不能代替规范。家可以包容一切,但公益机构不行。因为家是私人的,而你们在做公共的事。”
“我明白。”
郝铁说,“我们会努力平衡。”
“不是平衡,是融合。”
郑老师微笑,“规范是骨架,人情是血肉。有骨架,才能立得住;有血肉,才有温度。你们已经有了血肉,现在要补上骨架。”
郑老师走了,留下一摞资料和一句话:“有事随时找我。我这个退休老头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根据培训内容修改规范。正讨论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探进头。
“请、请问,这里是微光咖啡馆吗?”
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单薄的外套,背着双肩包,脸冻得通红。
“是,请进。”
苏晴起身。
女孩进来,却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我、我看到电视……听说这里能帮忙。我……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就几天。我会付钱的,等我找到工作就付。”
“别急,慢慢说。”
苏晴让她坐下,倒了杯热水。
女孩捧着水杯,手还在抖。她叫周婷,二十三岁,从北方一个小城来江城找工作。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老乡”
,说介绍她到电子厂,包吃包住。她信了,带着全部积蓄三千块钱来了。结果到地方才发现是传销,她趁人不注意跑出来,钱和手机都被扣了。在火车站睡了两个晚上,今天在便利店看电视,偶然看到报道,一路问过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察说,钱很难追回来,让我联系家人。可我不敢跟家里说……”
周婷哭了,“我爸身体不好,我妈去年刚做了手术。我骗他们说找到好工作了,过年加班,三倍工资,不回去了。现在我……我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
苏晴拍拍她的背:“别怕,先在这儿住下。吃饭了吗?”
周婷摇头。
苏晴去厨房下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周婷吃得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吃完面,苏晴带她上二楼,安排她住在以前刘大山的床铺。徐薇找出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她换洗。
“你先休息,明天咱们慢慢想办法。”
苏晴说。
周婷又要跪,被苏晴拉住:“别这样。在这儿,咱们互相帮助,不兴这个。”
安顿好周婷,苏晴下楼,大家都在等她。
“按新规范,得核实身份。”
郝铁说。
苏晴点头:“明天让小刘帮忙查一下。但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那种恐惧,装不出来。”
“就算是真的,咱们也只能让她暂住三天。”
徐薇指着规范草稿,“短期救助,最长三天。三天后怎么办?”
“帮她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