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瑶玉很快回来了,带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只是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警惕。
“这是小蝶。”
苗瑶玉介绍道,“我简单说了,她想亲自听你讲。”
小蝶打量着郝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桌上的账本,最后落在西施身上。她的眼神很锐利,像在掂量什么。
郝铁将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隐瞒危险:“你会守在官仓附近,看到异常就跟踪,看他们把东西运到哪里。可能跟到天亮,可能跟到城外,甚至可能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你我都难逃一死。”
“报酬呢?”
小蝶问得直接。
“一百两定金在这里,”
郝铁把银票放在桌上,“事成后再给四百两。瑶玉说这够你赎身。”
小蝶盯着银票看了很久,手指微微颤抖。终于,她伸手拿起银票,紧紧攥在手心:“我弟弟死的时候,我跪着求妈妈(老鸨)请大夫。她说,一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还想浪费老娘的银子?”
她抬起眼,眼中闪着泪光,也闪着恨意:“我答应。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看到这些恶人遭报应。”
“好。”
郝铁点头,“现在听我说细节。”
郝铁铺开一张纸,这是他刚才凭记忆画的城南码头草图。码头呈“丁”
字形,甲三号仓在最内侧,紧邻江水,是最大的官仓。仓前有片空地,平时堆放货物,夜间有两人把守。
“你不能靠近仓库,要在远处观察。”
郝铁指着草图上一个位置,“这里,码头入口的茶摊,通宵营业,你去那里坐着,点一壶茶,装作等客的姑娘。但你要背对仓库方向坐,用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巴掌大小,打磨得很亮。
“铜镜?”
小蝶疑惑。
“对着茶摊桌上的油灯调整角度,能反射身后的景象。”
郝铁示范道,“你要做的是看,不是跟踪。看到有人进出,特别是深夜搬运东西,就记下时间、人数、搬运的东西看起来多重,用什么车运走。”
“然后呢?”
“然后你等他们离开码头,再远远跟上。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暴露。如果对方警觉,立刻放弃,回到这里。”
小蝶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还有这个。”
郝铁又取出一个小竹管,比手指略粗,“如果遇到危险,拔掉塞子扔在地上,会冒出浓烟,你趁机逃走。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惊动对方,所以慎用。”
小蝶接过竹管,小心收进怀里。
“现在是子时三刻,”
郝铁看看窗外,“你立刻去码头茶摊。我会在寅时初(凌晨3点)去找知府,给他看账本。如果计划顺利,他们会在寅时到卯时之间(3-5点)行动,那是天色最黑、人最困倦的时候。”
“明白。”
小蝶转身要走,郝铁又叫住她:“活着回来。”
小蝶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推门离去。
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苗瑶玉不安地绞着手指:“她会不会有事?”
“她比你想象中坚强。”
西施轻声道,“在青楼活下来的女子,哪个不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
郝铁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桌边,翻开账本,找到记录“山石”
的那一页,仔细默记。这一页记载了半年内的六次交易,每次都是“山石”
数千斤,收货地都是甲三号仓,发货方代号是“云间客”
,收货方是“江上月”
。
“云间客,江上月。”
郝铁喃喃道,“一个天上,一个水上,倒是相配。”
“这代号不像是人名。”
西施分析道,“更像是一个组织的上下线。云间客负责供货,江上月负责收货分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