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纹路了么?”
“天色暗,看不清。但奴婢用帕子蘸了些泥土,娘娘请看。”
秋茗递上一方素帕,上面沾着些许湿泥,泥中隐约可见鞋印纹路的一角。
韩昭仪接过,仔细端详。那纹路是菱格状,与宫中侍卫统一配发的靴底纹路不同,倒像是……
“太医院的官靴,是这种纹路么?”
秋茗摇头:“奴婢不知。但可去查。”
“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韩昭仪将帕子折好,收进袖中,“刘嬷嬷呢?请她过来,就说那件披风,我想镶白狐毛,问问她的意思。”
不多时,刘嬷嬷来了。她是华阳宫的老人,五十余岁,头发已花白,但眼神仍清亮。行礼后,韩昭仪让她坐了,取出那件旧披风。
刘嬷嬷细细看过,道:“这狐毛确是旧了,毛色发黄。娘娘想镶白狐毛,老奴记得库里还有些上好的白狐皮,是去岁内务府赏下来的,不如就用那个?”
“嬷嬷觉得好便好。”
韩昭仪笑道,“只是我记着,白狐毛难得,尚服局每年也就得那么几张。王后娘娘有件大氅,也是白狐毛镶边,不知用的是哪里的皮子?”
刘嬷嬷道:“王后那件,用的是北地进贡的白狐皮,毛色纯,毛锋亮。咱们库里的虽也是贡品,但成色稍次些。不过做披风领子,尽够了。”
韩昭仪点头,似是无意道:“说起尚服局,我今日去取料子,见周司制在绣百鸟朝凤,手艺真是精巧。这般手艺,怕是熬了许多夜吧?”
刘嬷嬷手上动作顿了顿,叹道:“周司制是个实心人,王后娘娘吩咐的活儿,从不怠慢。她年轻时便在尚服局,熬了二十多年才坐上司制的位置,不容易。”
“嬷嬷与她熟识?”
“早年共事过几年。她性子冷,话少,但手艺没得说。先太后在时,最喜她绣的花样。”
刘嬷嬷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她与已故的淑妃娘娘还有些渊源。”
韩昭仪心中一动:“哦?”
“淑妃娘娘入宫前,周司制曾在淑妃娘家做过绣娘,教过娘娘女红。后来淑妃娘娘入宫,周司制也考进了尚服局。淑妃娘娘念旧,对她多有照拂。”
刘嬷嬷摇头,“可惜淑妃娘娘去得早,周司制这些年越发寡言了。”
韩昭仪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柔软的皮毛。周司制与淑妃有旧,淑妃在查王美人之事,周司制昨夜出现在地柒库附近,今日又与许太医碰面……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串成一条线。
“嬷嬷,”
她抬起眼,声音轻柔,“您觉得,淑妃娘娘是个怎样的人?”
刘嬷嬷沉默片刻,才道:“淑妃娘娘……仁厚,心善,对下人极好。老奴记得,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她见小太监们冻得手生疮,特意让宫里熬了姜汤,还把自己份例里的炭分给下处。这样的主子,宫里不多见。”
“那她……去得突然,嬷嬷可曾觉得蹊跷?”
刘嬷嬷手一抖,针尖刺进指腹,渗出血珠。她慌忙跪下:“娘娘,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淑妃娘娘是心悸猝死,太医院诊过的,大王下旨厚葬,怎会有蹊跷?”
韩昭仪扶起她,取出手帕为她按住伤口:“嬷嬷别慌,我只是随口一问。起来吧。”
刘嬷嬷起身,脸色发白,不敢抬头。
韩昭仪知她不敢多言,也不再逼问,只道:“披风就劳烦嬷嬷了。白狐毛若不够,库房里还有张银鼠皮,也可用。”
“是,老奴告退。”
刘嬷嬷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待她走后,韩昭仪对云岫道:“你悄悄去查查,周司制与淑妃娘家到底有何渊源,她在淑妃进宫前后,可曾发生过什么事。还有,她与梅司记、苏嬷嬷之间,可有来往。”
“是。”
云岫应下,又迟疑道,“娘娘,咱们查得这样紧,会不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韩昭仪走到窗边,望向昭阳殿的方向,“王后今日的警告,许太医与梅司记的碰面,刘嬷嬷的欲言又止……这一切都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而对方,也越来越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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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今夜,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浣衣局。”
韩昭仪一字一句道,“去找那个柳芽儿——年长的那个。她若真是柳穗儿的妹妹,必然知道些什么。若她不是……那为何要冒充浣衣局出身,又为何隐瞒有姐姐的事实?”
云岫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浣衣局在宫城西北角,离华阳宫远不说,那地方鱼龙混杂,您千金之躯,怎能亲自去?不如让奴婢去……”
“你去了,她未必肯说。”
韩昭仪摇头,“我亲自去,以昭仪的身份,她不敢不说实话。况且,我也想知道,浣衣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一个宫人宁愿冒充他人,也要留在那里。”
夜色渐深,华阳宫早早熄了灯,仿佛一切如常。二更鼓响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从侧门溜出,借着夜色掩护,向西北方向而去。
韩昭仪换了宫女的衣裳,脸上抹了灰,跟在云岫身后。两人专挑僻静小路走,避开巡夜的侍卫。春夜微凉,风吹过宫巷,带起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