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以此要挟,让她成为自己在宫中的眼线,监视其他妃嫔,传递消息。王美人不得不从,却也在暗中收集王后的把柄,包括王后与宫外势力往来、私挪宫中用度、甚至插手前朝官员任免的证据。她将证据分作两份,一份藏在华阳宫,一份送出宫,交给了那个孩子的养父母,作为将来的护身符。”
“然而三年前,王后突然翻脸,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将她幽禁。王美人知道,王后是要灭口了。幽禁前夜,她将贴身玉佩和这封信交给心腹,嘱托她务必送到淑妃手中——因为淑妃是宫中唯一可能相信她、且有能力帮她的人。”
“可惜,”
韩昭仪接过话,声音冰冷,“心腹宫女没能见到淑妃,东西辗转落到你手中。而淑妃,也因调查此事遭了毒手。”
崔典正捏着绢纸,指尖发白:“所以……所以王美人小产,是王后设计的?可那是王后自己的孙儿啊!”
“在王后眼里,没有什么比权力更重要。”
韩昭仪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王美人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握有她的把柄,必须死。而淑妃,因为追查王美人之死,也触到了真相的边缘,所以也必须死。如今,我回了宫,重新翻出旧案,所以我,也成了必须除掉的人。”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好一出大戏。这宫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执棋人。只是不知道,下棋的究竟是谁,而最终的赢家,又会是谁。”
崔典正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淑妃娘娘的仇,王美人的冤,还有娘娘您的安危,奴婢拼死也要争个明白!”
韩昭仪扶起她,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这个动作,淑妃也曾对她做过。那时她还是个刚入宫、战战兢兢的小才人,淑妃摸着她的头说:“别怕,姐姐在。”
“你回去,如常当值,不要让人起疑。”
韩昭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梅司记和苏嬷嬷那边,我会想办法试探。许太医……我自有计较。至于那个孩子——”
她看向绢纸末尾,那里写着一个地址:京西杨柳胡同,第三户,姓陈。
“他还活着吗?”
“奴婢不知。但三年前,杨柳胡同遭遇一场大火,整条街烧了大半。”
崔典正低声道,“事后官府说是天干物燥,意外走水。可那场火,偏偏从陈家烧起。”
韩昭仪闭了闭眼。斩草除根,好狠的手段。王后这是要将所有知情者、所有隐患,全部抹去。
“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岫忍不住出声,声音发颤。
韩昭仪将绢纸凑到烛火上,看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火光映着她的脸,半是明亮,半是阴影。
“等。”
她说。
“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韩昭仪看着绢纸化为灰烬,轻轻一吹,灰烬散入风中,“我们已经触及了核心秘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梅司记和苏嬷嬷昨夜取走了证据,接下来要么销毁,要么利用。许太医每日在我身边,随时可以下手。而王后——她最擅长借刀杀人,不会亲自动手。”
她转身,目光扫过崔典正和云岫:“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以静制动。从明天起,我的‘病’该慢慢好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韩昭仪不但没被旧案压垮,反而日渐康健,重新得宠。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急,才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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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云岫担忧道。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韩昭仪摸了摸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一个孩子,又在阴谋中失去。那一夜的血与痛,她从未忘记。“装病装了这么久,也该‘好’起来了。毕竟,春天来了,是该焕然一新的时候了。”
崔典正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戴上兜帽:“奴婢明白了。娘娘保重,奴婢会设法传递消息。”
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韩昭仪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许久未动。
云岫上前,为她披上外衣:“娘娘,天快亮了,歇会儿吧。”
韩昭仪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云岫,你说,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该多大了?”
云岫算了算:“王美人是天佑十二年入宫,若有孕,孩子该是十三年生。如今是承平四年,那孩子……该十一岁了。”
十一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可能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姓埋名,不知身在何方。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
“十一岁……”
韩昭仪喃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崔典正离去的方向,“她刚才说,杨柳胡同的大火是三年前。三年前,那孩子八岁。八岁的孩子,如果机灵些,是有可能逃生的。”
云岫眼睛一亮:“娘娘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韩昭仪打断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但既然有了线索,总要去看看。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深宫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韩昭仪转身走向床榻,脚步沉稳。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是那个病弱无争的韩昭仪了。她要“好”
起来,要重新走入众人的视线,要在这盘棋中,下出自己的一步。
“云岫,更衣。”
她解下寝衣,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天气好,该去给王后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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