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喉咙发紧。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挤压出最后一丝体温。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操控棋盘,书写别人的悲欢离合。
到头来,自己的喜怒哀乐,思维行动,甚至此刻这毁天灭地般的认知颠覆,都可能是在某个更宏大、更不可知的剧本里,被早早写定的一行字。
谁是作者?
谁在观察?
如果我是宿主……那“系统”
的目的又是什么?培养?观测?实验?还是别的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些我曾经洋洋自得、赋予主角的“深谋远虑”
和“破局之法”
,会不会也只是系统根据我的认知水平,推演呈现给我的“参考答案”
之一?
我所谓的“创作灵感”
,有多少是这个东西的暗中引导?
我的人生……又有多少是“自由”
的?
窒息感包裹上来。
郝铁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晕染着微红的天空,像一个巨大而无声的伤口。
他在那一片混沌的光晕中,仿佛看到了无数交织的、流淌的、冰冷的数据流。世界的表象之下,是规则,是参数,是概率,是系统运行的底层逻辑。
而他,郝铁,一个普普通通(或许并不普通)的小说作者,正身处这逻辑中央,既是观察者,又是被观察者;既是使用者,又是……被使用的工具。
“哈哈……哈哈哈……”
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一开始是压抑的、断续的,随即越来越响,充满了荒诞和自嘲,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在寂静的房间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滑过冰凉的脸颊。
原来如此。
原来我笔下那些主角的迷茫、挣扎、对自身命运的怀疑与追问,那份始终无法摆脱的“被安排感”
……
那份我一直试图刻画却总觉得隔了一层的感觉……
其最深处的蓝本……
就在这里。
在我自己身上。
我就是那个最大的谜题。
我就是那个……需要被“破解”
的系统本身。
笑声渐歇。
郝铁瘫靠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极致的混乱和恐惧之后,某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正缓缓蔓延开来。
像系统在进行情绪调节。
像宿主角在遭遇重大世界观冲击后的……强制镇定。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不是去看手,而是凝视着指尖前方的虚空。
然后,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轻声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可能无处不在、又可能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具体位置的“它”
——说道:
“喂。”
“既然在了……”
“要不……咱们聊聊?”
房间里依旧安静。
只有他的余音,轻轻落下,没入无边无际的、由规则与数据构成的黑暗里。
仿佛石子沉入深海。
再无回响。
或者,回响早已无处不在,只是他刚刚学会去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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