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女儿脸上看到勉强之色,林霜白想给她买买买的心空前高涨,连去哪里弄布票都想好了。
看完了房间,林霜白拉着叶一程在床边坐下,从衣柜底部取出一个木匣子交给叶一程。
木匣子是最原始的颜色,上面的清漆在岁月的侵蚀下脱落大半,留下一道道斑驳杂乱的痕迹。
“这是?”
叶一程掂量了一下重量,不像装着金银财宝。
林霜白脸上的笑容收起,垂眸看着这个被她封存了十九年的木盒子:
“里面是你父亲的旧物,他的照片都在。”
叶一程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竟然为原主保留了前夫的东西。
林霜白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依旧温柔: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抛下我们娘俩,他曾那样期待你的出生,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留下这些旧物是给你作念想,你不想要随便你怎么处理。”
叶一程摩挲着木匣子的纹路,不得不说一句“母爱伟大”
。
一个女人在即将临盆时被相守多年的丈夫抛弃,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并不会随着十九年光阴逝去而释怀。
叶一程没有打开木匣子,一番深思熟虑后才问道:“你和他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林霜白不意外她会问起这个,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三十年前。
那年林家穷的揭不开锅,林父林母就以十五块银元的价格,把年幼懵懂的林霜白卖到白家当丫鬟。
“我太小了,力气也小,做不来挑水洗衣的活,每天被管事的教训责骂,饿肚子更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饿狠了,半夜去厨房偷吃的,结果走岔了误入他的院子。”
自此,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因为他好心施舍的两块糕点,开始了长达十二年的相依相伴。
确切来说,是相依为命。
“……他的母亲是原配,去世后父亲再娶,后妈生下儿子后就存了养废他的心思,他在白家的日子如履薄冰。”
“哪怕他无意争抢,还是被后妈所不容,刚满十六岁就被迫离家单过,后来更是辗转到数千里外的西南求学。”
那年林霜白刚满十四岁,已经展露出绘画天赋。
“……他顺利考入西南联大,把我也带了进去,成为那位国画大师的学生,毕业那年我们在老师同学们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说到这里,林霜白渐渐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把我当成丫鬟,他带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是我的亲人,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恩人……”
“我不恨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抛弃我,无论他对我做什么我都能原谅,可是他不该一句话没有把你抛下!”
“后来你被王凤英偷走,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开始控制不住对他的怨恨,把他留下来的东西烧了大半,只给你留下了这些。”
林霜白怔怔地木匣子,手伸到一半又收住,小心翼翼握住叶一程的手:
“程程,不要怪妈妈没有等他,在他离开没几天,就有流氓地痞来拍门,妈妈、妈妈真的很害怕……”
想起那段黑暗无助的日子,林霜白终是没忍住失声哭泣:
“妈妈孤身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尚未安定的海城很难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