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伯母说得是,霍少确实是港城年轻一辈Alpha中的翘楚,能力出众,家世显赫。”
沈宴洲给足了对方面子,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
沈宴洲垂下眼睫,“婚姻和生意一样,讲究的是底层逻辑的互洽,霍家是一艘在港城避风塘里停泊了百年的豪华游轮,稳当,体面,适合那些想要岁月静好的名门千金去享受。”
他重新抬起眼,又望了眼霍太身旁的霍霆,“但沈氏不是游轮,沈氏是艘要在太平洋的风暴里破浪前行的船,我的船上,需要的是能跟我一起在狂风骤雨里掌舵开疆的疯子,而不是一个试图把我请回温室里当金丝雀的保护者。”
沈宴洲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伯母,霍少的肩膀很宽,但恐怕扛不起沈氏。联姻这等大事,还是算了。”
霍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心道沈宴洲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把那种“你们霍家配不上我”
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总既然这么有主见,那伯母就不多费口舌了,祝沈氏在东南亚一切顺利,别到时候船太大,在浅水区搁了浅。”
“借伯母吉言,沈氏的航道,只会越来越深。”
霍太太自讨了个没趣,冷着脸在一群阔太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然而,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霍霆却没有立刻跟上,被沈宴洲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拒绝了,他却没有半点被拂了面子的恼怒,反而朝沈宴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傅斯琦眼里,也落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眼里。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视线在沈宴洲身上扫了一圈,用极重的人机感开口道:
“前嫂嫂最近的睡眠质量虽然有待提高,但气色属于极佳状态,看来,在解除与哥的婚约并接管沈氏后,前嫂嫂过得相当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起头一饮而尽。
傅斯琦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弟弟,继续自顾自地说:“那个霍霆,似乎对前嫂嫂蛮有意思的。”
说到这,傅斯琦甚至还严谨地端详了一下远处两人的背影,“从身高差和家族产业互补性来看……两人站在一起,挺合适的。”
“挺合适”
?
傅斯舟捏着那只空酒杯,冷着脸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杯接着一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根本浇不灭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水。
他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犬,深邃漆黑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视线贪婪却又隐忍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轮廓,那身午夜蓝的暗纹高定将沈宴洲的腰身收得极细,穹顶的碎光打在他银色的发丝和清冷的眉眼上,漂亮得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明明是他的妻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快要将人灼穿的视线,沈宴洲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越过霍霆的肩膀,漫不经心地偏过头,精准无误地撞进了昏暗的角落。
四目相对。
沈宴洲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眼底,极快地漾开了一丝只有傅斯舟能看懂的安抚与纵容。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便抽干了傅斯舟浑身的戾气,刚刚还满身是刺、恨不得冲上去咬断所有Alpha喉管的顶级Alpha,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着,在胸腔里剧烈而失控地狂跳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绯红。在沈宴洲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硬生生地把脸撇了过去。
只留给沈宴洲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
坐在对面的傅斯琦看着莫名其妙的弟弟,低声问:
“爸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想和你聊聊。”
傅斯舟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不回去。”
傅斯琦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其实不用分析也能猜到,哥走私的证据那么隐秘,是你把底牌透给海关,把他送进监狱的吧?”
傅斯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
“但你也知道他和爸的手段。”
傅斯琦继续用极其人机的语调,陈述着傅家的过去,“当初为了逼你就范,他们能眼睛都不眨地把你一个人扔进九龙城寨的地方,为了抢夺我的研究成果,也能毫不留情地试图摧毁我在美国的实验室。”
傅斯琦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就算哥现在被你按进了监狱,以傅家的根基和他们的行事作风,他出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就想个办法,让他永远出不来。”
傅斯舟望着杯子里的酒液,低声回道。
忽然间,私人会所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英国老绅士迈着傲慢的步伐走入会场。他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精明的蓝眼睛里透着欧洲老牌贵族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哥,那是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
沈西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来?我们之前托了好几家顶级投行的关系,连他电话会议都没约上!他怎么会来这里。”
作为掌控着欧洲近三成远洋航运基金的顶级风投大鳄,克里斯托弗对于港圈名流来说,并不陌生。
沈宴洲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微微一眯,步履从容地朝着克里斯托弗走去。
“Mr。Christopher,欢迎来到港城。”
(注:为方便阅读,英文的对话,直接写中文了。)
沈宴洲姿态优雅地微微举杯,开口就是一腔极其纯正,低沉的伦敦音,丝毫不见面对资本巨鳄的局促。
克里斯托弗停下脚步,挑剔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锋利的东方Omega。
“Shen,”
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带着老贵族的傲慢,“我本该在伦敦享受难得的假期,希望这趟行程绝对不会让我感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