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规点头哈腰道。
“得了。”
徐良将银子揣入怀中,转身回寓所休息去了。
陆清规收起笑容,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彤云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彤云姐,您找我有事?”
陆清规一贯小意讨好的模样。
彤云看她这样,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道:“陆清规,陛下对你不错。”
陆清规没心没肺道:“奴才知道,陛下救过奴才的命,那可是奴才的再生父母。”
彤云微微蹙眉。
陆清规凑近她低声道:“彤云姐,奴才有个疑问。刚来甘露殿那天,陛下说他身边的內侍换了几茬了,奴才能问一下那些换下来的內侍都去哪儿了吗?”
彤云看她一眼,道:“能问出这句话,想来你也不是那没脑子的,倒是我多余了。”
陆清规笑道:“彤云姐这是关心奴才,奴才感激还来不及,怎能说多余呢?”
彤云不置可否,转身进殿。
陆清规正想离开,眸光一转却见不远处两名宫女拎着食盒袅袅婷婷地向甘露殿走来。
彼时夜幕方临,侍女们还未来得及将殿前宫灯全部点亮,光线昏暗,看不清那两名宫女的脸。
见两人走得近了,陆清规道:“站住。”
刚走了两步的彤云停步转身。
两名宫女道:“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陆清规道:“陛下正在殿内歇息,待他醒了传膳时你们再过来,先回吧。”
两宫女互看一眼,其中一名宫女一边向陆清规走来一边道:“公公,您看送都送来了,这食盒是暖笼,保温得很,不如就先放在甘露殿吧。”
“你站住!”
陆清规蓦然警惕起来,眯缝着眼打量那宫女道:“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生呢?中午给甘露殿送饭的那两位姐姐呢?”
宫女眼神一凛,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半尺余长的利刃,凶豹般向陆清规扑来,后面那名宫女见状,将食盒一扔,飞快地向甘露殿跑去。
陆清规看着宫女拿刀扎向自己,脑海中忽然闪过上辈子的最后一幕,其情其景,与眼下简直如出一辙。
晃神间,那要命的刀尖已然快要扎到胸口,陆清规大惊,想躲,然她终究不是练武之人,论行动之敏捷又如何比得过这会武的宫女?
噗!一声兵器入肉的微响,雪亮的刀尖从挡在他身前的彤云的胸口穿了出来,鲜血淅沥。
陆清规近乎呆滞地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彤云,不知她为何会替自己挡刀。
“走啊!”
彤云用力一推她的手,忽地呕出一口血来,猛然回身抱住了那宫女。
陆清规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当即回身就跑,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尖叫:“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甘露殿。
行凶的宫女急了,一把推开濒死的彤云,从她背上拔出尖刀就向陆清规追来。
殿前侍女尖叫着狼奔豸突。
褚翔不愧为御前侍卫,陆清规尖叫尾音未落,他已出现在甘露殿前。
看见他脸的那一刻,陆清规只觉从未发现他如此英伟。然而眼角余光却见一条人影趁乱闪进了甘露殿,看那背影,似乎就是徐良。
这么一会儿功夫,褚翔已和身后那名宫女交上了手,宫女会武,缠住了褚翔。
沐照寒绝不能出事,否则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要遭殃。陆清规一咬牙,捡起掌灯宫女丢在廊下的挂杆便向甘露殿内冲去。
殿内倒着四名宫女,勃颈上都有致命刀伤,看那伤口,凶手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手。
陆清规心都凉了半截,一路冲到内殿,却见沐照寒披头散发躺在地上,身边一把带血的刀,身下一大滩血,如玉山崩塌名花委地,无声无息。而那名宫女则脸朝下趴在他身边,左背上一片鲜血淋漓,一动不动。
徐良手里拿着一座带血的铜烛台,目光惊慌而尴尬地看着冲进来的陆清规。
沐瑛见他乖顺,又道:“龑朝建立不足一年,天下初定贼患未清,陛下登基更是未满半年,便伤于贼寇之手,若是传将出去,只怕有损陛下真龙天子的威仪。是以,依哀家看,今日之事不如就让闫旭川暗中调查,对外就不必声张了。陛下以为如何?”
沐照寒有些气弱道:“一切悉听姑母安排就是了。”
送走了太后一行,陆清规回转,见宝璐怿心等几名宫女聚在殿檐下轻声抽泣。
彤云死了,那一刀正中要害,回天乏术。
这几名宫女和彤云一起从潜邸过来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想起当时情景,陆清规还是心有余悸。虽然从入宫的那天起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也没想过这么快就会面对死亡。
若非彤云那一挡,她就是个死人了。而且是同样的死法,体验两次。
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小的玉色荷包,里面的东西她已经看过了,不过几颗锤子糖而已。
她不明白彤云在临死之前为何要将这东西塞给她,正如她不明白相交不深的彤云为何会扑过来给她挡刀。
可无论如何,这以命换命的人情债她算是欠下了,该如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