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狗吞月之时,邪气会疯狂聚拢,天幕骤暗,大地失光。
而当它吐出月亮的刹那,正是阴气压过阳气的关口。此时若被月光映照,游魂野鬼与精怪妖物便会失控暴走,显露出本相。所以必须赶在那之前抵达龙门镇,否则秋生和小红怕是要遭殃。
“我听说那边已有僵尸潜伏。”
苏荃边说,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毒枭挂饰。
“等天狗食月前,我抽空就赶过去。”
苏荃点点头。
他又瞥了阿威一眼,叮嘱道:“阿威,你也该动身了,早点回任家城。听说任老爷打算在省城开新铺,你早些回去,说不定能搭把手。”
苏荃骑上一头毛驴,慢悠悠朝龙门镇进。此去约莫三四天脚程;若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也能赶到。
此前他已打探清楚,那边局面尚可控,只有一两具新尸受疫气所染成了僵尸。其中刚尸变的,正是秋生和苏荃的二徒弟阿方,当时很快便处置妥当。
因此这一路他并不慌张:沿途不见僵尸踪影,也没撞上什么突险情。
反正时间宽裕,足够赶到镇上地牢;可若继续赶路,却连大掌柜藏身何处都毫无头绪。
若是走得太慢,半道上又撞见别的邪祟怎么办?
做道士的,本就该学猫头鹰,白天蛰伏,夜里出动。毕竟那些东西,只在入夜之后才敢露头。
这地方太大了,整个道门九树,拢共也就管着几个城池。
思量片刻,苏荃索性躺了下来。他专挑了头体格最壮、价钱最高的驴,躺上去果然舒坦。
暖阳洒满全身,空气清冽,除了略有些孤寂,其余一切都刚刚好。
正想着沉默与孤单,身后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车轮碾过黄土的轰响,卷起漫天尘雾。
“哎哟,咳咳!”
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苏荃赶紧抬袖掩住口鼻,抬眼望向远处疾驰而过的马车,车极快,车上几人摇晃不稳,眼看就要摔下来。
这一晚行得飞快,途中路过一两个村子,他都没停脚。
忽然,一群乌鸦嘶鸣着掠过头顶,他牵着的驴也焦躁地刨起蹄子。
苏荃当即勒住缰绳,凝神望向密林深处,随即牵驴悄然转入林中。
“三魂离体,七魄升天,生人避!”
走近时,他听见一句咒语似的低喝,起初以为是在追捕亡魂。
可细听之下,却不似茅山派的口吻。
那行尸额上贴的符纸,字迹硬朗刚劲,与茅山派常用的敕令笔意明显不同。
既遇上同行,按规矩自该上前招呼,谁最常跟鬼魅打交道?当然是道士。
苏荃走近,只见一位中年道人正驱使着七具行尸缓步而行。
对方一察觉动静,立马警觉回头。
“道兄不必紧张。”
苏荃笑着抱拳,“方才听见动静,特来瞧瞧。”
“小哥,你不害怕?”
中年道人指了指身后那几具僵直的躯壳。
因苏荃只穿着寻常外衫,未着道袍,对方便当他是个普通路人。
苏荃顺势亮明身份,又聊起对方控尸的手法,这才得知两人需同路一日,才能分道。
他当即表示愿结伴同行……
总比单枪匹马强,至少还能碰碰运气,找找线索。
“黄道长,您这控尸的法子,跟我学的不太一样。敢问出自哪一脉?”
苏荃抛出一个饶有兴致的问题。
“我师承灵宝派,与茅山虽路数不同,但宗旨一致,都是让行尸听令,为正道所用。”
黄道长答道。若眼前这年轻人不是道门中人,他绝不会容许外人靠近半步,毕竟活人气太盛,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得尸身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