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若母亲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定会像小红一样,咬牙守到最后。
阿威刚要抬手推开阿圭,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同情归同情,可这事不能破例。
因为师父说得明白:阴魂乱入阳间,搅动生死界限,便是坏了天地规矩。
他是仁嘉市治安队队长,虽不算老练,却深知人与鬼之间,不是情分能抹平的沟壑,那就像法律和良知,一边立着界碑,一边守着底线。
所以总得有人站出来担这个“恶人”
,就像他的师父那样。
冷面,公道,不偏不倚,不动声色。
“别吵了!里头人都听见了!”
张叔叔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阿威和阿圭之间来回一扫。两人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脸都涨得通红。要不是离得近,张叔叔真不想挨着他们站。
这话一出,阿威和阿圭同时一怔,齐齐扭头,只见费宝和小红正静静站在院门口,眼神清亮,不争不抢。
费宝和小红对视一眼,朝张叔叔轻轻摇头:“我们不是来添乱的,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小红身子微微晃了晃,像是强撑太久,快要散了架。
他想帮,可带不走老人。
给钱?玛德婶子躺在这儿,连水都喝不稳,哪还能靠钱续命?
他只能退一步,不插手太深。
“小红?出啥事了?谁在说话?”
玛德婶子忽然扬声喊,嗓音虚弱却急切,仿佛隔着一层薄雾,隐约听见了陌生人的动静。
小红回头一看,三人没进屋,也没动手,只默默替母亲包扎伤口,动作轻缓。她咬了咬唇,跑向费宝,一把抓住他衣袖:“叔叔,求您听我说,我妈不知道我已经走了。”
“我是回来认亲的,可一直找不到我表哥……”
她声音颤,眼圈泛红,一遍遍哀求。她早把费宝琢磨透了: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端出来,就知道这是个心软又实在的人。
起初看身形不像,可门外那个瘦得脱相的阿吉,眉眼倒有几分像她表哥。
可她摸不准这几个人的心思,更不敢赌,只好低头,把最后一点指望,全押在费宝身上……
费宝愣在原地,喉结动了动,一时不知怎么答。
本想推辞,可一抬眼,正撞上玛德婶子枯瘦的手、灰白的脸,还有小红跪在地上仰起的那双含泪的眼睛,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张叔叔实在看不下去,大步跨进院子:“小姑娘,你表哥是哪儿人?要是方便,我们帮你寻一寻,好让你妈有个托付。”
小红心头一紧,警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说实话,她并不弱,否则早在这阳间寸步难行;她能想出法子吊住母亲一口气,靠的就是这份力气与灵性。
万幸,来的不是那些专收阴魂的老道士。
“我表哥是南县人,我一直没找着……”
她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巧了,我在城里有熟人,明儿就托他打听。”
张叔叔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远乡外省,不然真不好下手。
“我找很久了……”
吴斌英慢慢直起腰,望向屋里坐着的母亲,脸上写满焦灼。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我明天一早就帮你找!”
费宝眼睛一亮,语气笃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只要亲人现身,玛德婶子就有依靠,小红也能安心离去。
“小红?小红!你在跟谁说话?那是你表哥?”
玛德婶子耳朵尖,一听动静立刻站起来,声音里全是惊喜,“哎哟,终于找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