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那几道黑影应声点头,随即如墨滴入水,眨眼散进密林深处。
龚庆拍了拍裤腿沾的枯叶与泥屑,拎起扁担挑上两只空水桶,径直朝龙虎山方向走去。
可刚抬眼,目光便钉在远处烈日灼烧下的天师殿飞檐上,眉心拧成一道深沟,心口像压了块湿棉布,闷得发慌。
“怪了……这不安从哪冒出来的?总觉得……”
“不!绝不可能。”
他猛摇头,像是要把念头甩出去,“这些年我在龙虎山眼皮底下扎了根,老天师都没嗅出半点异样,旁人更没这本事。”
“至于那个道号‘尘渊’的茅山掌教……能被老天师唤一声‘师兄’,修为怕是已踩在门槛上了。”
“动手时得盯死他——不必取命,只要五个人缠住他半炷香,足够我们撕开缺口。”
当晚,龙虎山内外山门齐闭,游客禁入,连山脚小摊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外门划作普通异人的落脚点,也成了特勤局和哪都通临时扎营的地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内门客房则住满了当今异人界响当当的人物:吕家、王家这两支四大家族的当家人;天下会董事长风正豪;武当王也;诸葛青与诸葛白这对孪生兄弟;还有几位久未露面的老辈名宿。
山中内府设下接风宴,长桌铺陈,灯火通明。
席间近半数人须发皆白,年岁少说八九十往上——陆谨、何奇修、王霭、吕慈,个个名字拎出来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天师端坐主位,可他身侧另设一席:紫檀木雕云纹,锦缎垫底,鎏金扶手泛着幽光,却空着,没人敢碰。
“老天师。”
风正豪端起酒杯,笑得从容又熟稔,“这客座摆得这般郑重,怕是连盟主印都未必压得住。”
“我原以为是陆老先生,或是何盟主,结果二位都坐在下首。”
众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全是问号。
唯有何奇修垂眸低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沿,指节微微发白。
老天师正要开口,忽而抬眼望向门口,朗声一笑:“贵客到了。”
满堂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月光如练,一道身影踏光而来。素色道袍随步轻扬,肤若新雪,眉目如画,通身透着股不染尘烟的清冷气。
恍惚间,似有谪仙自广寒宫误入凡尘。
他左手执一柄白玉拂尘,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垂手肃立,屏息敛神。
“苏师兄,请上座。”
张维疾步迎出,亲自搬椅、扶手、退步,等苏荃落定,才退回主位,动作恭谨得没有一丝多余。
满座哗然无声。
这年轻人瞧着不过二十上下,在座诸位里,论辈分,连孙辈都排不上;可老天师竟亲自让座、张维亲扶——这礼数,比对祖宗还重。
可再一细品他身上那股子气息,清冽、沉静、深不可测,竟无一人敢皱眉、敢出声、敢多眨一下眼。
“这位是?”
王霭终是按捺不住,低声开口。
“容我引荐。”
老天师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这位,是茅山掌教,当世唯一获封‘大真人’之号者,道号——尘渊。”
“亦是我亲口所称的——师兄!”
“小时候我莽撞得厉害,做事全凭一股血气,闯过不少祸,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多亏苏师兄时时提点、处处护着,才让我从鬼门关前一次次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