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语气微沉,目光扫过山腰那片游人如织的殿宇广场,“旅游局的人,真是无孔不入。”
“若师父还在,看见自家山门半敞如市集,红尘客蜂拥而入,拍照喧哗,还硬拉着小辈合影留念……怕是要气得掀了蒲团,摔了朱砂砚!”
张维摇头一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坦荡:“世道变了,规矩也得跟着活络些嘛。再说了,这未必不是条活路——”
“如今灵气稀薄如烟,肯静心叩门的少年越来越少;凡俗世界里,人人低头赶地铁、抬头盯报表,哪还有工夫打坐炼炁?”
“偌大一座龙虎山,若只锁着内门清修,外头大片宫观荒着也是荒着。放出去,换点香火钱、养些年轻人,两全其美,何苦死守旧框?”
末法降临前,龙虎山无人飞升,故而内门结界未曾崩解,原封不动地存续下来。
可天地凋敝之后,那层隔绝凡尘的灵障悄然消散,内门便如揭纱般袒露于世人眼前。
如今内外两域,修行效力早已不分伯仲,再无高下之别。
“走吧,早斋该凉了。”
张维伸手推起轮椅,正欲转身下山。
可就在他侧身刹那,忽觉身后气息微凝——
不知何时,一名青袍青年已悄然立于阶前。面如朗月,目似寒星,道袍纤尘不染,袖口暗绣云纹。
张维身形一僵。轮椅上的田晋中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失语。
“百多年不见,莫非真把老熟人忘了?”
苏荃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苏师兄!”
张维双臂倏然高举,深深一揖,指尖微颤,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烫。
若有龙虎山弟子撞见此景,怕是要当场腿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被尊为当世玄门第一人的老天师,此刻行的,竟是最恭敬的晚辈稽首礼!
“尘渊掌教……”
田晋中四肢俱废,却仍死死盯住苏荃,嗓音嘶哑,“如今,该唤您一声……尘渊大真人了吧?”
“可。”
苏荃颔首,淡然如风掠松梢。
两人再度怔住,久久不能言语。
大真人!
纵有万般揣测,可当真容近在咫尺,那股扑面而来的浩然道韵,仍如惊雷贯顶,震得心神嗡鸣。
须知——这是末法纪元啊!
“龙虎山,倒是热闹。”
苏荃未理二人恍惚,径直踱至张维方才所立之处,俯瞰山下那群挥汗如雨的年轻身影,眸光微漾:“新人迭出,旧枝犹茂。反倒是茅山……冷清了。”
茅山内门,早随紫霄大真人远赴域外,尽数迁空。
只剩些旁支散修,零星几个改修炁道的后生。
本就缺主心骨,又逢苏荃闭关百年,如今茅山上下,不过一群勤勉修士,勉强在玄门版图里占个中上之位。
“苏师兄这话,可太折煞人了。”
张维已稳住心神,缓步上前,苦笑摇头:“您既证得大真人果位,只要点头,茅山明日便可重列玄门魁首,正道之首,谁敢争锋?”
可落在张维眼中,苏荃分明就是个寻常青年——
衣袂飘然,呼吸匀长,周身不见一丝灵压,亦无半缕道痕。
静得像山涧一泓水,深得让人看不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