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这才想起昨日将方知何带回了这里。
他垂眼看着贴着他不远处睡着的某人,那人除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倒也没做什么,眉眼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被什么惊扰着,并不安稳。
“……肚子藏都藏不住了。”
陆无忧嘀咕一声,伸手摸了摸方知何高高隆起的肚子,触感温热大约是那大夫开的药起了效。
方知何突然松开了手,整个人蜷缩起来。
陆无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人不像是在装睡,他想着,又想摸摸方知何的肚子,那人却出一种小动物受伤的呜咽声。
陆无忧的手一僵,有些自讨没趣的将手收了回去,在床上与那蜷缩的男人躺在一处,过了片刻,他起身洗漱换衣,准备上朝。
另一处的陆苑,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神清气爽地等在了他的院前。
“也不知父皇想不想我,我今日特地穿了他给我做的衣裳……”
陆苑低声嘟囔道。
陆无忧系着衣带,匆匆走出来,迎面撞见陆苑,他嘴角微微一动,询问道:“昨日的功课都给太傅送去了没?”
陆苑见他开口便是课业,眉头直皱。低声嘟噜抱怨了两句,没搭理他。
陆无忧收拾好自己,伸手揉了一把陆苑的头,想了想,又给他理了理,笑道:“你翅膀硬了,连课业也敢拖着啊?”
陆苑撇撇嘴,“……父皇在我就不拖了。”
陆无忧原是边走边笑着同他说话,此时却敛了笑,有些出神,半晌才低声道:“下了朝就让你见。”
陆苑脚步一顿,眼睛倏地泛起光芒一般,瞪的又大又亮,惊喜道:“嗷!爹!”
陆无忧实在耐不住小兔崽子一下朝他扑了过去,无奈地笑道:“……行了行了,还有个太子的模样吗?”
陆苑嘟嘟囔囔,“父皇回来啦!”
“……”
陆无忧瞧着他这般高兴的模样,心底微微泛起些他也不能理解的情绪。只要想起昨日方知何的模样,他便心悸得厉害。
陆无忧愣之际,陆苑一把拉过他的手,着急道:“走了!我急着去见我父皇呢!”
说罢大有跳着去上朝的趋势。
陆无忧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给我拿些胭脂来吧。”
方知何扶着肚子依靠在床头,他刚刚被送早膳的下人惊醒,那人便顺势告诉他,陆大人走之前吩咐你醒来之后稍微将自己打理一下,待会儿小殿下要来看你。
方知何不置可否,他知道陆无忧此时待他稍微好一些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他也很想见小苑。
他洗漱干净,让下人帮他换了身黑色的绸缎,原是想下地坐着的,可腿伤实在严重,他想了想,还是扶着肚子靠在床头。
反正陆无忧等他走了之后还是要扔掉这整张床的,便是他现如今在上面打滚也不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方知何伸手又拉起被褥。给自己盖好腿。
下人送了胭脂来,他又叫人递了面铜镜过来,左右打量了一眼自己,便默默把镜子丢在了一旁。
他觉得有些丢脸,因为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他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若是脸色苍白倒还好……可偏偏,他是怎么瘦成这个模样的?这和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