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咬牙切齿道:“是,但是这个我让人稀释了,一天有两个时辰你是清醒的,算是你听话的一点报酬。”
方知何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笑了起来,这笑听起来有些刺耳,像是有人在嘶哑着声音哭泣,可陆无忧仔细听了,又觉出浓重的嘲讽。
“那为什么要留下两个时辰,让我用来缅怀剩下的十个时辰么?”
方知何笑意不减,甚至笑得眼角都微微弯了起来。
陆无忧顿了顿,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淡淡道:“为了你肚子里的野种罢了,若生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那才叫人恶心。”
“……”
方知何不再笑了,他只是看着陆无忧。
他想说一句,小宝不是野种,更不会是傻子。
又觉得说出来不会有人听,便沉默下去。
直到陆无忧离开,他才起身会了床榻,窗外的天色昏黄,大约再过上一刻又有人来给他送药了。
他闭上眼睛,偷偷和小宝说道:“以后爹爹死了,去阴曹地府见了阎王,定要同他说扒皮抽筋算什么,叫你心上人来将你碎尸万段,伤你的心,那才痛呢。”
他又咕哝一句,便没了声。
第55章第五十四章
方历六年,七月初。
怀帝病重,权交太子,另授国子监祭酒陆无忧摄政辅佐。
朝堂宣旨,百官之中的陆大人俯跪拜,望着高台上的少年,心中五谷杂陈。
他长得不太像方知何,反而有些像自己。
陆苑时年虚岁七,平日里方知何将他教导得很好,他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什么是君臣之道,他逡巡着朝堂百官,微抿的嘴唇像极了他的父皇,神情淡漠,唯一不同的是少年显出了几分稚嫩。
他看着他的父亲,有一瞬间茫然,心道父皇何时离开连个招呼也不同他打?
父皇在哪?
他的父亲凝望着他,朝他微微一笑。
他回过神,坐上龙椅,神情舒缓地说道:“众爱卿平身”
“你看这个傻子,让他别捡地上的棍子他偏要捡,还说要给咱陆大人做柄剑,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你可闭嘴吧,他药效过了又不傻,回头叫人知道我们在这儿欺负他!”
冷宫门前蹲着两个无所事事的下人,他们刚刚给屋里的那个傻皇帝送饭来。
那傻皇帝越来越傻了,有时候认不出人,还会抓着他们的手喊陆大人的字,云台,云台,叫人听起来一阵激灵,慌忙甩开他的手,骂一声“陆大人可不喜欢你!你这个傻子!”
傻皇帝听了会呆住,然后跟小孩儿似的,委屈地红着眼眶,巴巴地问道:“那,那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他才不会来看你,他不喜欢你啊。”
有人告诉他道。
傻皇帝便会沮丧地应一声,又哒哒哒地跑到院子里,蹲在那棵枯木面前,小声嘀咕。
有时候听他说起想吃桂花糖,还会有人耻笑他,都关冷宫里了,吃什么桂花糕啊。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吃桂花糖,就是想吃,好像有人给他买过?他郁闷地想着。
“喂,你该休息了。”
负责中午送饭的陆一拍拍衣服上的灰,起身朝正蹲在院子角落捡木棍的方知何走去。
傻皇帝怀了将近五个月的身孕,腹部显怀,他蹲着很费力,要扶着旁边的墙,很小心地注意姿势才不会摔倒。
听了陆一的话他眨眨眼,手里攒紧刚刚捡起的小木棍,微微抬起头,茫然道:“他还没回来,我要等他。”
陆一心说你等到石头开花他也不会来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