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安保小队全员归队复盘。
言昼的私人别墅灯火通明,顶层书房彻夜亮着白光。
所有人列队站在客厅中央,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经历过傍晚的暗杀突袭,全队人心惶惶,谁都清楚这位冷面狠戾的掌权者,从不会姑息任何疏漏。
黑色面罩依旧牢牢覆在他半张脸上,遮住了狰狞的疤痕,也遮住了大半情绪。唯有露在外面的左眼,漆黑幽深,眸光冷冽如霜,扫过列队的每一个人。
“今日防护疏漏,追责到底。”
言昼的声音低沉无温,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字字沉重。
一众队长躬身请罪,无人敢辩驳。
唯独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落在队列最末尾的季凛身上。
落在这个名叫陈凛、平平无奇的新人保镖身上。
空气骤然一凝。
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整场突袭,全队狼狈失措,唯有这个新人,反应迅猛、枪法精准、临危不乱,甚至敢孤身护主、硬生生从枪林弹雨里将人带离险境。
反差太过刺眼。
太过诡异。
言昼抬步,缓缓朝他走近。
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季凛完完全全罩在阴影里。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季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冷淡的木质气息,和四年前,一丝不差。
季凛垂躬身,姿态恭谨标准,完美贴合一个普通下属的本分,不露分毫破绽。
“抬头。”
言昼淡淡开口。
季凛依言抬头,眼底一片清冷陌生,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刻意压软了眼神,敛去所有过往的偏执、委屈与熟悉,只剩下陌生人的恭顺疏离。
言昼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安保队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双眼睛是陌生的,眉眼轮廓是陌生的,神态气质都是陌生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言昼沉寂了整整四年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骤然紧。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不是容貌,不是声音,是本能。
他见过无数人的眼睛,清澈的、谄媚的、畏惧的、恭敬的。
唯独眼前这一双,干净又执拗,平静下藏着细碎的倔强,像极了某个早已葬身火海、化为尘土的人。
荒谬,可笑,却又真实得让他心慌。
“你的枪法,谁教的?”
言昼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季凛早有准备,声音平稳无波:“自学,外加基地常规训练。偶尔私下练习,侥幸熟练。”
“半年新人,百百中,孤身破局。”
言昼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侥幸?”
两个字,带着十足的质疑。
季凛垂眸,坦然应声:“运气好。今日情况紧急,本能反应而已。”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言昼沉默凝视他片刻,眼底的幽暗层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