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点走的?”
“五点半。他给我买了瓶水,我顺路接了,然后回来了。”
季凛听到“买了瓶水”
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瞬。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直起身来看着言昼,语气里有种刻意压低的冷:“他为什么要给你买水?”
“就是顺手,少爷。我没多想。”
“没多想?”
季凛从床上下来,走到言昼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比言昼矮小半个头,但气势从来不小,“一瓶水、一顿饭、一把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别人给的你就都可以接?你觉得你什么都不用想,反正你只当他们是普通同学,但是别人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言昼的眉头终于皱起来了。他张了张嘴,第一次主动把那股闷了太久的不满说出了口:“少爷,我身边真的没有别人。你每天都在查我的通话记录、翻我的聊天列表、问我每一分钟在干什么。我在学校连和同学说话都要想一想你会不会不高兴。你抓得这么紧,我喘不过气。”
季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言昼的这番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一直回避的那个核心问题。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说出了一句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的话:“言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收不回来了。
言昼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从皱着的眉头慢慢变成了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受伤的神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知道。你给我工作、给我住处、给我工资……可是少爷,除了这些,我还是一个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
“你有什么?”
季凛打断他,声音里绷着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是你自己的?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言昼,你知道吗?你从来不想,你从来只看我想要什么。你从来不想你自己要什么。”
言昼顿住了。季凛的话像一面镜子忽然摆在他面前,他第一次被迫去看那个镜子里的自己——里面那个人空荡荡的,他的所有轴心、所有方向、所有判断标准都系在季凛身上,像一棵被绑在柱子上的藤蔓。他自己心里确实从来没有存放过所谓“自己的生活”
,那些念头从没冒过头。
可他现在想试一下。这个念头刚刚萌芽就被季凛那句“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碾过去了。那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主人拥有的物品,可以被任意摆布、限制、占有,不能有半点越界的念头。
“少爷……”
言昼的声音开始干,“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凛被他问得一愣。
他站在房间中央,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所有的心虚和不甘都照得无所遁形。他盯着言昼那双干净又困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那句话从他嘴里冒出来了——没有经过大脑,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遮掩,就那么赤裸地、滚烫地落进了空气里。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