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堵得林澈红了眼眶。
他们早就不是简单的朋友、亲人。
是绝境里共生的命,是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从小到大,刻进骨血、融进魂魄、拆骨不离的羁绊。
直到溟毒缠上林澈。
看着那个陪自己熬过所有苦寒岁月的人,日渐苍白、日渐孱弱,看着他明明痛到难忍,却还笑着安抚自己别怕,季凛的心千疮百孔。
他不怕死,不怕九死一生的玄幽塔,不怕层层凶险的妖兽。
他唯独怕——怕自己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他的光。
怕这世间唯一陪着他长大、陪着他熬尽苦难的人,最终会彻底离开他。
幻境里的阳光太暖,画面太真。
十六岁的林澈,鲜活、安稳、无病无痛,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没有病痛折磨,没有濒死的绝望,没有即将消散的生命。
这是季凛这辈子,最大、最不敢触碰的奢望。
“什么呆?”
少年林澈放下笔,起身朝他走来,身形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暖意,“是不是又去打架了?手又破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去碰季凛的掌心,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幻境的暖意层层包裹上来,温柔得毫无破绽,一点点瓦解季凛所有的戒备与神念。
耳边响起轻柔的话语,像魔咒一样缠入魂魄:
“阿凛,别再去拼命了。”
“不用当什么守护者,不用闯什么玄幽塔。”
“我们就留在这里,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好不好?”
“不用一次次赌命,不用一次次受伤。”
“留在我身边,别走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季凛心底最深的疲惫与愧疚。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留在这一刻呢?
留在他们最安稳、最无忧的年纪,没有生死离别,没有天命难违,没有三日即至的死期。
就只是他和林澈,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现实中,立在冰封塔狱里的季凛,那双素来冷冽锐利、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的眼眸,彻底软了。
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酸涩、疲惫、愧疚与极致的眷恋。
他浑身暴涨的异能气场缓缓收敛,极致的度与蛮力尽数沉寂,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贪恋。
他微微抬手,几乎要去触碰幻境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