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缕浮沉的灰雾里,都裹着无数针尖大小的透明虫体,密密麻麻,聚则成雾,散则无形。它们成千上万蛰伏在这一层空间,靠着吸食生灵的感知存活,被困在这座牢狱里千年万年,早已饿到极致。
“不要慌。”
安文宣语气沉稳,仿佛早已预料,“它只吞知觉,不噬血肉,短时间内无碍。跟着我走,二层的阵眼在正中心,破阵则雾散。”
三人不再停留,在无边灰雾里稳步穿行。
越往深处走,雾越浓,空气中的麻痒感越重。乔书言渐渐觉得脚背僵,知觉一点点褪去,像是双脚慢慢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机械的迈步动作。他咬牙强撑,视线死死盯着前方安文宣的背影,不敢有半分偏移。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中心,隐隐浮出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布满虫洞,无数细小的蚀雾蚋正从洞口钻出、涌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就是这里。”
安文宣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极淡的白光,“守塔妖兽依附阵眼而生,阵眼不破,杀之不尽。”
白光精准落在黑石顶端。
只听“滋啦”
一声轻响,黑石瞬间冒起白烟,无数虫体在白光灼烧下瞬间溃散,化作缕缕轻烟消散。周遭躁动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那些浮沉的雾团失去依托,纷纷湮灭无踪。
不过片刻,整片二层空间豁然开朗,遮蔽视野的灰雾彻底散尽,塔壁、石阶、轮廓尽数复原,空气里的麻痒感快褪去。
季凛僵硬的指尖缓缓恢复血色,他活动了一下五指,眼底青黑更重,显然刚才短暂中招,耗损了不少精气神。
“二层过。”
安文宣收回手,看向上方通往三层的幽暗石阶,语气沉了几分,“接下来,一层比一层凶险。蚀雾蚋只是垫底的杂属妖兽,从第三层开始,便是真正镇狱的凶物。”
三人稍作休整,片刻不敢耽误,抬步继续上行。
越往上,塔内的温度越低,空气里的腐朽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铁锈腥气,浓郁得化不开,像是千年来无数血水浸透了整座塔身,沉淀在每一寸岩石缝隙里。
不多时,三层石门出现在眼前。
这扇门通体暗红,像是被血水反复浸泡、风干、固化而成,门板上没有纹路,却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每一道都深达数寸,力道骇人,硬生生将厚重的石门抓得满目疮痍。门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雾气,是极细的、冰冷的风,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第三层,裂骨獠。”
安文宣盯着门上的爪痕,眉头微蹙,“档案记载极少,只知是血肉凶兽,骨坚如铁,爪可裂石,性极嗜血,不知存活多少年。”
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
三层石室空旷巨大,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深处隐隐有暗红血色流动。石室四周散落着无数断裂的兽骨、碎石,还有不少早已风化殆尽的金属残片,看形制,像是早年入塔探险之人留下的兵器,尽数被毁。
正中央的空地上,卧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身形似豹非豹,通体无皮,浑身裸露着暗红的肌理,条条筋肉虬结凸起,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修长,五根利爪漆黑锋利,深深嵌进岩石地面,每一根爪尖都滴着透明的涎水,落地便将岩石蚀出小洞。它头颅扁平,没有眼瞳,整张脸只剩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开合之间,寒光闪烁,腥风扑面。
察觉到生人闯入,地上的黑影缓缓抬头。
没有眼睛,却精准锁定了三人的方位。
低沉的嘶吼声从喉间滚出,沉闷、沙哑,带着常年困于地底的暴戾与疯狂。
“它度极快,专攻筋骨,避其利爪,不与其硬拼。”
安文宣低声快叮嘱,话音未落,裂骨獠已然暴起。
黑影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度快得几乎带出风声,瞬间扑至近前,漆黑利爪直劈安文宣面门。
季凛反应极快,侧身一步挡在前方,抬手硬挡。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