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清脆脆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在呢,老大。”
季凛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那边的哭声还在继续,已经很轻了,像是哭的人正在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可偶尔还是会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抽泣漏出来,像断断续续的琴弦,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这样让他想起来,”
季凛说,声音很低,很轻,“是不是太痛苦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道一贯活泼的声音难得地收敛了几分,变得柔和了一些:“老大,这是任务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两世心结。韩谌需要直面它,才能彻底解开它。”
季凛没有说话。
他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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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谌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最开始只是睡眠质量差,黑眼圈越来越重,在驾驶舱里偶尔会走神那么一两秒钟。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有一次进近的时候,他盯着跑道灯看了太久,无线电里塔台的指令他重复了两遍才完全反应过来。
坐在右座的副驾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韩谌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他不愿意面对的担忧。
那天落地之后,韩谌在停机位上坐了很久,等所有旅客都下完了,乘务长进来叫他才回过神。
他走出机舱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季凛——季凛站在机翼下面,手里的指挥棒已经收起来了,正抬头看着他这边。
两个人在停机坪的灯光下隔了一段距离对望着,韩谌知道季凛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季凛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他帮韩谌打了申请,把剩下的年假和调休凑在了一起,凑出了将近一个月的长假。
航司批得很快,排班经理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很客气地说“韩机长,休息好了再回来,身体最重要”
。
韩谌握着手机说了声谢谢,挂断之后坐在沙上了很久的呆。
长假的第一天,他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中间醒过两次,一次是季凛端了碗粥放在床头叫了他一声,他迷迷糊糊喝了几口又睡过去了。
另一次是被梦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现季凛坐在床沿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湿透的睡衣。
“几点了?”
韩谌哑着嗓子问。
“下午四点。”
“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季凛没有回答,只是把床头柜上那杯水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韩谌低头喝水的时候,看到季凛的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青色,不知道是多久没睡好了。
那天晚上,季凛坐在沙上。
“韩谌。”
季凛开口,“你最近梦到的事情,我都知道。”
韩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季凛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你只要知道,我知道。那些梦里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