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
术谌将册子塞进怀里,撞开书房的门,疯了似的往季家村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季家村那边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的不安已经涨到了喉咙口,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路磕磕绊绊,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爬起来继续跑,腿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露水。
他跑过老槐树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顺着风从季家村的方向飘过来,浓烈得让人作呕,像有人把一整桶鲜血泼在了风里,风带着它吹遍了整个山谷。
术谌跑到季家村口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了。
月光下,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穿着深青色长衫的术家村弟子,穿着粗布短打的季家村村民,都倒在血泊里,分不清谁是谁。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铁器的腥气,让人反胃。
而在那片尸体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季凛。
他浑身是血,靛蓝色的棉袄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像墨。
他的脸上、手上、衣襟上,到处都是血。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此刻刀刃上正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脚边一具尸体的身上。
那具尸体穿着深青色的长衫,是术谌的师弟,术平。
术平的胸口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血从那里涌出来,在身下的泥土里汇成了一洼暗红色的水潭。
术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能看着季凛,看着那个他爱了一整个冬天的人,浑身浴血,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季凛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季凛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深深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曾经像阳光下的蜜糖一样温暖明亮,此刻却像两口枯井,干涸、暗淡,看不到底。
他看着术谌,没有说话。
然后他动了。
他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朝术谌走来。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血从他身上滴落,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轨迹。
术谌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凛一步步走近,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件被血浸透的棉袄。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季凛……”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季凛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又抬起头,看着术谌的脸。他伸出手,将刀翻转,刀柄朝向术谌,刀刃朝向自己。
“杀了我吧。”
他说。
术谌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他拼命地摇头。
“入邪这件事,跟我有关,对不对?”
季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在术谌耳朵里,响得像惊雷。
术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
季凛只觉浑身发冷。
伤口在疼,骨头在疼,心也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