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壶茶和两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有人提前备好了。
亭子四周种着几株桂花树,不是花季,只有蓊蓊郁郁的绿叶,在午后阳光里投下一片清凉的浓荫。
原凛在石凳上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梁望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茶汤碧绿透亮,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长。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原凛。
原凛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阳光从桂树的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光影斑驳。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轻轻颤动着,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在积攒着什么。
“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但在这个安静的亭子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雨滴。
梁望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茶壶嘴冒着袅袅的白汽,那缕白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升腾、消散,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远处的喧闹声已经彻底消失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檐角铜铃偶尔发出的、清越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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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
梁望年开口了。
原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拇指停在了杯沿上。
“我不在乎为什么。”
梁望年说,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地,稳稳地落下来,像钉子钉进木头,每一颗都钉在同一个位置上,“只要是你,只要你回来了,就够了。”
梁望年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底三年、日夜啃噬着他的问题,声音有些发紧:
“你的……死,是不是苏晚导致的?”
“是她。”
梁望年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慢慢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掠过,晃了晃,又稳住了。
“是她。”
季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从接近我,到结婚,到……推我下去,都是计划好的。为了那笔保险金,填她娘家的窟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其实,当初答应和她在一起,也是各取所需。她爸妈逼她嫁给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换资源,她来找我,说假结婚,帮她挡一阵,一个月后就离。我想着……反正我也……”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看了梁望年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再说下去。
梁望年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想说,反正他也没有真正想结婚的人,帮个忙也无所谓。
心里那点因为得知季凛结婚而积压多年的酸涩和隐痛,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原来,那场让他心碎的婚礼,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
可是,就算没有爱情,苏晚的狠毒和贪婪,还是夺走了季凛的生命,也差一点,就彻底夺走了梁望年的所有念想。
“她该死。”
梁望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和冰冷。
“她已经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