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想呼吸,可空气像是凝固了,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视线开始模糊,泪水终于冲破了那层强装的镇定,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季凛的后事,是梁望年强撑着精神一手操办的。
张桂兰一病不起,季国良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迅速衰颓下去。
林薇也来了,哭得梨花带雨,被她的父母和亲戚簇拥着,接受着众人的安慰和同情。
保险公司的人也来了,处理季凛生前购买的那份高额人身意外险的赔付事宜。
受益人填的是林薇。
葬礼上,林薇一身黑衣,哭得几乎昏厥,被家人搀扶着,楚楚可怜。
她的父母也唉声叹气,说着“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
、“薇薇以后可怎么办”
之类的话。
梁望年站在灵堂角落,看着这一切,看着林薇悲伤却并不见多少深刻痛楚的眼神,看着她父母眼底偶尔闪过的、对赔偿金额的关切,心里那点从认尸时就隐约浮起的不对劲,像水底的暗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
太顺利了。登山,失足,坠落。
现场没有目击者,只有季凛一个人的足迹和滑落痕迹。
保险赔付很快启动,金额巨大。
林薇的悲伤,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在巨大利益面前必须维持的体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猜忌和回忆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他想起季凛提起林薇时,总说“她胆子小”
、“很依赖人”
;想起婚礼上林薇看向季凛时,那种混合着爱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过于热切的光芒;想起季凛出事前,似乎提过林薇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用钱……
梁望年开始偷偷调查。
他请了假,以处理季凛遗物、配合警方后续调查为名,频繁往返A市。
他找了私家侦探,调取了季凛出事前后林薇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行踪轨迹。
他一遍遍重走季凛出事的那条登山路线,在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反复查看。
过程艰难而漫长,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被绝望淹没。
但他没有放弃。
支撑他的,除了心底那点微弱的、为季凛讨回公道的执念,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他害怕,如果季凛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他却什么都没做,他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我谴责的地狱里。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丑陋。
当所有的碎片被拼凑起来,指向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时,梁望年坐在租来的廉价旅馆房间里,对着摊了满床的证据复印件,浑身冰冷,抖得像是发了疟疾。
不是意外。
是谋杀。
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薇早就知道那条路线有一段护栏年久失修,她怂恿热爱登山的季凛去那里,然后在那个致命的转角,从背后,将他推下了悬崖。
为了那笔巨额保险金,为了填补娘家的窟窿,也或许,为了摆脱这段她早已厌倦、却因利益而维持的婚姻。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演练了悲伤,联系好了律师。
季凛到死都不知道,他满心爱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用他的命,换一笔泼天的富贵。
警方重启调查,证据确凿,林薇和她的家人很快被逮捕。
案件轰动一时,媒体争相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