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季国良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不打扰不打扰!来了好,来了好!”
梁望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退得很远,张桂兰欣喜的唠叨,季国良爽朗的笑声,苏晚轻柔的应答,还有季凛那带着满足和愉悦的、看向苏晚的眼神……
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钝重的闷痛,像被人用裹了棉花的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不疼,只是闷,闷得他喘不过气。
季凛这时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门边的梁望年,笑着看过来:“望年,发什么呆?这是苏晚。晚晚,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弟,梁望年,全国舞狮冠军,厉害吧?”
苏晚看向梁望年,目光清澈友好:“你好,梁望年,常听季凛说起你。你真厉害。”
梁望年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你好。欢迎。”
那顿年夜饭,是梁望年吃过最漫长、也最食不知味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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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满了张桂兰的拿手菜,气氛热闹。
季国良高兴,多喝了几杯。
张桂兰不停地给苏晚夹菜,问东问西,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季凛坐在苏晚旁边,时不时低声和她说话,给她剥虾,递纸巾,动作自然亲昵。
梁望年沉默地吃着饭,味同嚼蜡。
他听着季凛说起省城的工作,说起和苏晚怎么相识——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她是合作公司的翻译,落落大方,专业出色。
后来几次接触,发现彼此兴趣相投,慢慢就在一起了。
季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可眼角眉梢都是光。
“晚晚性格好,又懂事,对我也好。”
季凛最后总结道,看向苏晚,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梁望年觉得嘴里最后一点饭菜的滋味也变成了苦涩。
他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起身,离开了饭桌。
他听到身后张桂兰在问:“小年怎么吃这么少?”
季凛似乎含糊地应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堂屋。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转身,朝着村尾废弃的老公社粮仓——现在的堂口走去。
除夕夜,堂口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里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还有熟悉到骨子里的、灰尘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开灯,借着门口漏进来的微弱天光,走到场地中央。
这里是他和季凛挥洒了无数汗水的地方,每一寸地面,每一根木桩,都刻着他们的过去。
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咋咋呼呼的季凛,举着狮头,对他喊:“望年,跟上!”
黑暗中,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住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只是那么蹲着,像一尊凝固在时光里的、悲伤的雕塑。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早已习惯,早已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埋进了最深的地底。
可当季凛真的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以那样坦荡而幸福的姿态出现时,他才发现,那埋藏的东西根本没有死,它只是蛰伏着,在此刻破土而出,长成了荆棘,将他五脏六腑都刺得鲜血淋漓。
他怎么就……真的找到了那个“合适的”
呢?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积了薄灰的水泥地上,沙沙的。
梁望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