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季凛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已经关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弯冷月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白鹿卧在床尾,鹿角上的荧光微弱地脉动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季凛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
和祁少臣的对话界面停留在晚上十点那条“今天也辛苦了,早点睡,晚安”
。
没有未读消息。
季凛把通讯器放下,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又睁开了。
他想起乔之淮说的那句话——“黑鹰部队那帮人,堵在营门口”
。
他想起陆铮——那个黑鹰中校,去年联邦塔的年度表彰会上,当众向他敬了一杯酒,说“季指挥官,我是您的崇拜者”
。
当时季凛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接过酒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
现在看来,不是。
季凛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已经没有祁少臣的味道了——那家伙走的时候把季凛的旧枕头也带走了,留下的这个枕头洗过之后只有洗衣液的气味,干净、冷淡、没有温度。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祁少臣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
通讯器里的嘟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着,一声比一声漫长。
季凛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通讯器的边缘。
嘟——嘟——嘟——
第六声。第七声。第八声。
季凛开始想——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以祁少臣那个性格,他不可能不接电话。
除非他在训练中受了伤,或者被什么事缠住了脱不开身,或者——
第十声。
通讯器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的提示音。
季凛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
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暗下去,又点亮。
反反复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反复划亮火柴,只为了看清某个不在场的人的脸。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通讯器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四个字:程砚白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