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说完长长的一段,喘了口气,“你呢?你有没有养过什么?”
迟厌沉默了一会儿。
“养过一条狗。”
他说,声音有些涩。
“真的?什么狗?”
“黄的。土狗。”
“它叫什么?”
“……阿黄。”
“阿黄?”
那孩子笑了,笑声脆脆的,“这名字真随便。后来呢?阿黄去哪儿了?”
迟厌没有回答。
后来。
后来他被带到宫里,阿黄追着轿子跑了好远,他趴在窗口看,看见阿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扑扑的土路上。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它走了。”
他说。
那孩子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送你一只兔子吧,”
他说,“团子下了一窝小兔子,有好几只呢。你挑一只,我帮你养着,你可以经常来看。”
迟厌想说,殿下,您不能送东西给一个太监。
殿下,您不该和一个太监坐在一起。
殿下,您的手不该握着我的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想起那孩子看不见,又轻轻“嗯”
了一声。
“那说好了。”
那孩子高兴起来,“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你去看。你挑一只最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给它们取个好听的名字,不能叫阿黄什么的。”
迟厌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好。”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孩子一直在说,声音有时候会变小,像是困了,但很快又会打起精神,找新的话题。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迟厌的手已经不抖了。
黑暗还在,但他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因为有人在说话。
有人握着他的手。
有人在黑暗里,和他在一起。
终于,远处传来喊声。
“小九——!小九你在哪儿——!”
那孩子猛地坐直了:“大哥!是大哥来了!”
他站起来,跑到门边,用力拍门:“大哥!我在这儿!大哥——!”
脚步声近了,门被从外面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