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随即那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啊——!!!”
他用手拼命捶打着地面,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凭什么!你一个被收养的野种!凭什么能分走爸爸妈妈所有的爱!凭什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到你!成绩好,听话,懂事,什么都好!我呢?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靠着储物柜、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季凛,那眼神里充满了嫉妒、怨恨,和一种扭曲的痛苦。
“就连我好不容易考进你的大学……他们说的还是‘你要多向你哥学习’!我受够了!我恨你!我巴不得你消失!对!我就是想让你死!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会看到我!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喘口气!”
他吼叫着,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将那些埋藏在阳光表象下多年、早已发酵变质的阴暗和痛苦,尽数倾泻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活动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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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季晖崩溃的哭嚎拉回了十四年前那个阳光同样明媚的午后。
季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五岁,刚上幼儿园大班。
母亲林薇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气,她牵着他的手,走进了一扇对他来说很大、很沉重的铁门。
门里面有很多孩子,穿着统一的、洗得发白的衣服,在空地上奔跑玩耍,笑声有些刺耳。
“小晖,在这里等妈妈一下,妈妈去看一个小朋友。”
林薇蹲下来,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季晖懵懂地点头,抱着母亲给他新买的小汽车,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不喜欢这里,有点吵,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母亲出来了,身边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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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比季晖高不了多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有点长,遮住了部分眼睛。
他低着头,紧紧攥着林薇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小晖,”
林薇牵着那个男孩走到季晖面前,脸上是季晖从未见过的、异常明亮温柔的笑容,“来,认识一下。他叫季凛,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
哥哥?
季晖眨了眨大眼睛,看着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孩。
他不太明白“哥哥”
是什么意思,但母亲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仰起脸,露出一个五岁孩子最灿烂的笑,脆生生地喊:“哥哥!”
季凛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季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弟弟。”
那天回家,家里多了一个人。
父亲季宏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季凛单薄的肩膀,眼神复杂。
家里最大的、采光最好的那间客房被收拾出来,铺上了崭新的床单被套,是季晖一直想要的、印着宇宙飞船图案的那套。
他的小汽车,也被母亲分了一半给新来的哥哥。
一开始,季晖是兴奋的。
他有了一个玩伴,一个可以分享玩具、晚上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哥哥”
。
季凛很安静,不太爱说话,但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在他摔倒时笨拙地扶他。
可渐渐地,季晖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餐桌上,母亲夹菜时,总会先夹给季凛,笑眯眯地说:“小凛,你太瘦了,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