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大了,苏允墨的眉梢、鬓角都覆了一层白霜,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他回头看了眼背上的人,季凛的眼睫已经半阖,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季凛。”
他声音骤然冷厉,“你敢睡试试?”
季凛被吓得一激灵,勉强睁开眼:“……没睡……”
“没睡就继续说话。”
“……说什么……”
“说你那些蠢念头。”
苏允墨语气不耐,脚步却未停,“你不是整日念叨着要给府里的猫搭窝?”
季凛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声音也轻快了些:“……对,那只花狸猫……快要生小猫了……”
“生了就养着。”
苏允墨打断他,“但你得自己喂,弄脏了地毯就打断你的腿。”
季凛在他背上轻轻笑起来,气息微弱却温热:“……王爷……骗人……”
“嗯?”
“……您上次……也说打断我的腿……”
季凛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我上次……打翻了砚台……您也没……”
他的话音渐渐弱了下去,苏允墨心头一紧,猛地停下脚步。
“季凛!”
没有回应。
风雪呼啸,苏允墨的心跳却比风雪更喧嚣。
他一把扯开裹着季凛的大氅,手掌贴上他的脸颊——烫得吓人。
“季凛。”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你若是敢死,我就把那只猫扔出去。”
季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抗议,却又无力反驳。
苏允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额头抵上他的,声音低哑:“听见没有?”
季凛的睫毛颤了颤,微弱地应了一声:“……嗯……”
苏允墨闭了闭眼,重新将他裹紧,继续向前走。
雪越下越大,前路几乎看不清。
可他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深,像是生怕背上的人颠着。
“季凛。”
他又开口,声音比风雪更沉,“你不是喜欢放河灯吗?”
“……喜欢……”
“等开春了,我带你去护城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一整夜。”
季凛在他背上轻轻笑了:“……王爷……说话……算话……”
“本王何时骗过你?”
“……上次……说带我去看皮影戏……”
“……”
苏允墨沉默了一瞬,忽然冷笑:“你若死了,这辈子都别想看。”
季凛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却温热。
苏允墨收紧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风雪肆虐,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