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发白是因为老咯。”
贺奶奶乐呵呵地回答,“你嘛,是因为你是一只小白兔子。”
“那等我老了,头发就不会再白了。”
贺乌听见这句话,急忙站起身对奶奶使眼色,连连摇头。
不要对他说,他活不过一年的事。这样无知天真的山野精灵,被带到人类村落里已经有违自然,别再让他知道更多。
“你还小,不想这些。”
贺奶奶老眼昏花,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孙子,却也没多说什么。
明月珠有许多好奇的事,坐在贺奶奶膝边问东问西,问梳子是什么做的,夜里点的灯是家里的月亮吗,为什么奶奶要叫奶奶——而贺奶奶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等贺乌再与他交谈时,明月珠已经会熟稔地叫他“长生哥哥”
了。
“你叫我‘长生哥’就行。”
贺乌再一次觉得脸颊发烫,“太别扭。”
“长生没作过哥哥,一时半会听不顺耳。”
贺奶奶依然乐呵呵的,“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吃过饭,贺乌烧了热水让明月珠洗澡。
“小元呢?”
往大木桶里倒热水时贺乌才发现,桌角的猫窝里不见了家里那只三花猫的身影。
“小元下午吃过饭了,吃了两大条鱼干。”
贺奶奶腿脚再不方便,也还是闲不下来,绕着院子给南墙下的山茶花浇水。
那只三花猫独来独往,从来都只和贺奶奶亲,平时对贺乌爱答不理。
“叶子芽发得还行。”
贺奶奶摸了摸茶花树枝,“长生什么时候去镇上,记得再买几类花种。”
“好。”
贺乌应声,“不种多了,奶奶你也多少歇一歇。”
“我也要去。”
明月珠趴在木桶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拨了拨水。
“不凉了。”
贺乌试了试水温,“阿珠进去洗吧,皂角和香粉在这里。”
“我不要洗澡。”
明月珠立马把手收了回去,肩膀也缩了起来。还是小兽习性。
“要洗。”
贺乌看他想溜,伸开胳膊一把揪住了明月珠后脖颈,“这一天还不知道在山上跑了多久。”
明月珠不情不愿地被塞进了澡盆里。
贺乌好人做到底,卷起袖子帮他冲洗长发。水珠落进眼睛里又惹得明月珠吱吱叫唤,贺乌耐下性子哄,答应他洗干净了再拿果仁酥糖吃。
“睁不开眼睛了。”
明月珠坐在水里一个劲儿摇头,“睁不开眼睛——长生哥在哪里?”
“在这里。”
贺乌无可奈何地回答,“脸上有水没事的,你睁开眼睛看看。”
他仍然不好意思直视赤身露体的明月珠,而明月珠见过他与奶奶之后,似乎也有了明理知羞的意思,贺乌为他洗发时一直用手抱着膝盖。
明月珠小心地睁开眼睛,往后仰头看向贺乌。
“长生哥脸倒过来了。”
他弯起眼睛笑。
他白天在山野里的确见到了许多山花山草、精怪野兽,可是见到贺乌第一眼时就移不开眼睛。
他喜欢从树林间照在他发丝上的太阳,是热烈而明亮的,贺乌也是那样。他俊朗又神气,有一双太阳一样的眼睛。
与明月珠他自己相比,贺乌身形要高大很多,背着他下山时胳膊上的筋肉一条条鼓起,豹子似的结实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