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季司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她拿出香炉时,他眼神微凝,但并未出声。
&esp;&esp;他知道,她要动用一些“特别”
的手段了。
&esp;&esp;江映雪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些已经研磨成粗末的、混合的草药,颜色深褐,散发出一股复杂的、带着苦味和奇异清香的干燥气息。
&esp;&esp;她又从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捏出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块又像是某种矿物粉末的东西,极其小心地掺入草药末中。然后,她将混合好的药末倒入小香炉内。
&esp;&esp;她没有用明火,而是从药箱角落里摸出一小段特制的、燃烧速度极慢的草捻,就着铁窗透进来的那点光,用火柴点燃。
&esp;&esp;草捻发出一种不同于普通火焰的、近乎幽蓝色的微光,安静地燃烧着,几乎没有烟。江映雪将草捻轻轻插入香炉的药末中。
&esp;&esp;几秒钟的静默后,一缕极淡、极细的烟雾,从香炉边缘的几个气孔中袅袅飘出。
&esp;&esp;那烟雾的颜色很怪,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灰色,却不上升,反而像是有生命般,贴着地面,缓缓地、弥漫性地在狭小的禁闭室内铺开。
&esp;&esp;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随之扩散开来。
&esp;&esp;初闻是苦涩的草药味,紧接着,那苦涩之下,仿佛透出一丝极淡的甜腥,又夹杂着一缕像是陈旧寺庙里线香焚烧后的余烬气息。
&esp;&esp;最后,所有这些味道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放松、意识变得绵软的暖香。
&esp;&esp;这香味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迅速充满了整个密闭空间。
&esp;&esp;季宇博鼻翼微微翕动,他闻到过各种气味,硝烟、血腥、泥土、汗水……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香。
&esp;&esp;他看向江映雪,眼神带着询问。
&esp;&esp;江映雪将小香炉放在了墙角远离通风处的地面上,让那青灰色的烟雾能更均匀地弥漫。
&esp;&esp;她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身边的季司承和季宇博能听清:“这是安神的方子,能帮助他稳定惊悸的心神,让他从那种狂乱的梦魇中稍微脱离开来,处于一种更易于沟通的状态。”
&esp;&esp;季宇博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esp;&esp;那奇异的香气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esp;&esp;张大山原本急促而混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粗重,但少了那种窒息的恐惧感。
&esp;&esp;他眼皮下的眼球转动速度减缓,口中含糊的梦呓也停了下来。
&esp;&esp;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种深陷噩梦的挣扎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恍惚。
&esp;&esp;他半睁的眼睛依旧没什么焦距,却微微转向了香气飘来的方向,鼻翼轻轻动着。
&esp;&esp;“……好、好香…”
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懵懂和疑惑,“庙里…娘带我去过的庙……是这个味道。”
&esp;&esp;江映雪对季宇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时机差不多了。
&esp;&esp;季宇博上前半步,依旧站在阴影里,但他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用一种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调,直接贯入张大山恍惚的听觉中:“张大山。”
&esp;&esp;这个名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张大山混沌的意识湖面,漾开了一圈涟漪。
&esp;&esp;他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汇聚,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阴影。
&esp;&esp;“你是谁?”
季宇博问,问题简单直接,是确认对方基本认知状态的开场。
&esp;&esp;“我……我是胡九……”
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干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回答完,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困惑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esp;&esp;“你是怎么混进部队的?”
季宇博紧接着问,问题开始触及核心。
&esp;&esp;在袅袅的奇异香气中,在昏暗压抑的环境里,在精神被药物和环境影响处于一种不设防的恍惚状态下,张大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识和能力。他嘴唇嚅动着,像是在重复问题,又像是在整理混乱的记忆碎片:
&esp;&esp;“混进来……北山……北山野训的时候。”
&esp;&esp;季宇博的心猛地一沉。
&esp;&esp;“原来的张大山呢?”
季宇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已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esp;&esp;担架上的张大山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esp;&esp;“死了……他的尸体丢在山里,估计、都已经进了野狼肚子了。”
&esp;&esp;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季宇博的胸膛还是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暴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但他死死压住了。
&esp;&esp;季司承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