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最好的结果
&esp;&esp;钟镇野手里的啤酒已经温了。
&esp;&esp;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
&esp;&esp;这时,李峻峰又端了一盘烤韭菜上来,铁盘搁在桌上,滋啦滋啦地响,油星子溅到欲媸的袖口上,他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esp;&esp;“说正事。”
&esp;&esp;钟镇野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干?”
&esp;&esp;李峻峰坐下来,把手里的夹子搁在烤炉边上。
&esp;&esp;他没急着答话,伸手捏起一串还在冒烟的韭菜,鼓起腮帮子吹了吹,一口咬掉半串。
&esp;&esp;“你看这串韭菜。”
&esp;&esp;他把竹签举起来,对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火候不到就生,火过了就发苦;盐撒早了往外渗水,撒晚了根本吃不进味。就这么一把破韭菜,想烤好吃了都得掌握火候,何况是那些能要人命的诡异玩意儿?”
&esp;&esp;说着,他把韭菜放回盘子里。
&esp;&esp;“所以我们琢磨着,那些诡异力量,那些邪祟,那些超自然的东西,不能一把火全烧了。”
&esp;&esp;贪饕在旁边打了个嗝,用竹签剔着牙:“留着,都留着。”
&esp;&esp;“留着?”
钟镇野的眉头皱了一下。
&esp;&esp;“留着。”
&esp;&esp;李峻峰点了点头:“但得给它们找个结实的笼子关严实了,它们可以存在,绝对不能像以前那样满大街乱窜。”
&esp;&esp;嗔烬抓起啤酒瓶,咣地一声砸在塑料桌面上,粗声粗气地插嘴:“说白了就是,这世界还是靠科技往前走。火车跑得越来越快,手机越做越薄,人该上天上天,该入海入海,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能挡着这条路。”
&esp;&esp;“但它们可以在阴影里待着。”
&esp;&esp;妄瞳接过话,声音还是那样冷:“就当是个永远解不开的黑箱子。普通人知道它在,但碰不到,也打不开。留点敬畏之心,挺好。”
&esp;&esp;欲媸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翘起二郎腿。
&esp;&esp;他的花衬衫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下面精瘦的锁骨。
&esp;&esp;“人这东西啊,骨子里就贱。”
&esp;&esp;他笑道:“你把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掰碎了喂到他嘴边,他反而觉得活着没劲,你得留点悬念,让他猜,让他抓心挠肝,让他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瞎琢磨,有念想,那才叫活着。”
&esp;&esp;一直缩在角落的哀伶双手捧着一杯热豆浆,眼眶红红的,声音细若游丝。
&esp;&esp;“人本来就该是千奇百怪的。”
&esp;&esp;她低着头,看着豆浆表面凝结出的那一层薄薄的油皮:“有人求神拜佛,有人什么都不信;有人怕鬼,有人不怕;有人信因果报应,有人觉得那就是放屁……大千世界,就得容得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esp;&esp;痴骸还在死磕他那盘花生米。
&esp;&esp;他极其耐心地把一颗花生的红衣搓得干干净净,吹掉碎屑,丢进嘴里。
&esp;&esp;等那颗花生彻底嚼碎咽下去了,他才慢吞吞地开了口:“要是全天下人都只走最优解,那这世界就成了一台巨大的破机器,大伙儿全是齿轮,活得全凭程序代码。那种地方根本不叫人间。”
&esp;&esp;惧魊依旧把大半张脸埋在宽大的风衣领口里,那双极深的眼睛在灯泡下闪烁着幽光。
&esp;&esp;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钟镇野。但钟镇野能感觉到,她在听。
&esp;&esp;李峻峰把竹签一根一根地码在盘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
&esp;&esp;“所以,诡怨回廊还得接着运转。那些超自然力量也继续存在,前提是,必须得有专人盯着它们,就像动物园里养老虎,你得保证它活蹦乱跳,同时还得保证笼子挂着锁。”
&esp;&esp;他抬起头,直视钟镇野的眼睛。
&esp;&esp;“那些被卷进来的玩家,以后干的就是饲养员的活儿。”
&esp;&esp;钟镇野在玻璃杯上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esp;&esp;“你打算让他们像现在一样,继续修补历史?”
&esp;&esp;“对。”
&esp;&esp;李峻峰点了点头:“漫长岁月里那些诡异邪术捅出来的篓子,总得有人去擦屁股,包括未来也是一样……以前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件事,以后,得告诉他们缘由,并且让他们自己抢着去。收拾一个烂摊子,给他们算一笔积分;积分攒够了,回廊就替他们实现一个愿望。”
&esp;&esp;贪饕把手里的竹签往盘子里一丢:“当然了,愿望得设个上限,想长生不老、想统治世界、想成神成仙的,直接让他滚蛋。”
&esp;&esp;“核心原则就是绝不能干扰正常人的生活轨迹。”
&esp;&esp;妄瞳补充道:“玩家可以在回廊的世界里当救世主、当亿万富翁,但休想把这份特权带回现实碾压普通人。这两边的界限,必须是一道铁闸。”
&esp;&esp;钟镇野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那盏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白炽灯。红色塑料灯罩把整张桌子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橘光里,几只飞蛾正在绕着灯罩没命地扑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sp;&esp;他想起了颜昊。
&esp;&esp;在那间办公室里,颜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跟他说过的话。
&esp;&esp;“我想要的很简单。让那些东西还在,但不再吃人。”
&esp;&esp;“病根得留着,但结出来的毒果子得砍掉。”
&esp;&esp;“人类可以害怕,但不能被恐惧支配。害怕,能让人看到深渊时懂得后退;但恐惧,只会让人被深渊吞噬。”
&esp;&esp;那时候他觉得颜昊是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