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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破暗（第1页）

&esp;&esp;破暗

&esp;&esp;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钟镇野站在那片黑暗里，上下左右全是黑的，连自己的鼻尖都看不见。

&esp;&esp;他伸手在面前晃了一下，手不存在，这片黑暗不光吞掉了光，连“这里有东西”

这个念头都给吞了。

&esp;&esp;他从腰侧摸出百八烦恼棍，吊坠弹开，棍身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嗡的一声。

&esp;&esp;暗红色的杀意从掌心渗出来，顺着棍身上的纹路淌，一条一条地填满那些凹槽，棍子亮了，那种亮很微弱，像深海里那点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光，足够让你知道你还活着。

&esp;&esp;杀意血雾从他身上散开，很淡，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那点淡红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esp;&esp;“徒劳无功。”

&esp;&esp;那个声音说道。

&esp;&esp;然后黑色开始爬上了钟镇野。

&esp;&esp;他脸上、手上、衣服上，那些没有被血雾盖住的地方，皮肤自己在变黑。

&esp;&esp;像有人往他身上倒墨水，墨水从毛孔里渗进去，从里面往外洇，钟镇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尖已经黑透了，黑得像炭，那种黑还在往指根爬，他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响，像树枝被折断。

&esp;&esp;他笑了一下：“很厉害的招，但知道了你是什么，我就不怕了。”

&esp;&esp;“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你的力量。”

&esp;&esp;声音在黑暗里传不出去，刚离开嘴边就被吞了。

&esp;&esp;但钟镇野不在意，他悠悠说道：“那些人间行走，也贡献了不少研究素材……现在，可以验证一下了！”

&esp;&esp;说罢，他握紧棍子，开始转腕！

&esp;&esp;百八烦恼棍在身前画了个圆，棍尖带起的暗红色光痕在黑暗中留下一道弧线，像用炭笔在黑纸上画圈，弧线没散，悬在那里，一圈一圈地叠。

&esp;&esp;棍子越转越快。

&esp;&esp;暗红色的杀意血雾从棍尖被甩出来，像纺车上的棉线，被离心力拉成一根根细丝，那些细丝没散，在他周围盘旋、缠绕、交织，像蚕在织茧。

&esp;&esp;然后，血雾开始分化了。

&esp;&esp;一团暗红色的浓稠雾气沉在最底下，贴着地面慢慢淌，所过之处黑暗退开了半寸。

&esp;&esp;这是惧，恐惧的颜色，也是杀意最初的模样，它源自于生死间的大恐惧，纯粹而冰冷。

&esp;&esp;接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惧旁边炸开。

&esp;&esp;根本没东西可烧，可它就那么凭空烧起来了，那温度极高，直接让钟镇野的头发开始卷曲。

&esp;&esp;这是嗔，是怒焰！

&esp;&esp;随后，一团漆黑的东西从嗔的火焰旁边流过来。

&esp;&esp;它和周围的黑暗不一样，周围的黑暗是空的，但它是实的。

&esp;&esp;它像墨汁，像沥青，像某种会呼吸的液体，它流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印记，那些印记像被烧焦的伤疤。

&esp;&esp;这是贪，贪婪的颜色，永远不够、永远想要更多、永远填不满！

&esp;&esp;下一个，是痴。

&esp;&esp;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贪的上方飘过，它很轻，轻得像叹气，飘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

&esp;&esp;它飘过的地方，血雾淡了，杀意弱了，连钟镇野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esp;&esp;痴是执著，是明知道没结果还要继续，明知道会死也不肯放手，它像骨灰，像冬天的雾。

&esp;&esp;然后，一团暗蓝色的光从痴的中间炸开。

&esp;&esp;它不是火焰，不是雾气，而是光，但它亮着的时候，你越看它，周围的黑暗就越浓。

&esp;&esp;它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悲伤，像冬天的雨，像深夜的海，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这是哀。

&esp;&esp;那是悲伤的颜色，像冻伤的手指，像溺水的月光。

&esp;&esp;很快，一团粉红色的薄雾从哀的边缘渗出来。

&esp;&esp;它很薄，薄得像纱，它会让你心跳加快，让你呼吸变急，让你脑子里冒出些不该冒的东西。

&esp;&esp;这是欲，欲望的颜色，像糖，像毒药，像一个笑着把你推进深渊的美人。

&esp;&esp;最后出来的，是一团白色的透明光。

&esp;&esp;它很淡，淡到你不仔细看就会漏掉。

&esp;&esp;但它很亮，像雪，像盐，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之后终于看见的第一颗星。

&esp;&esp;这是妄，它是预见的颜色，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只能妄想、只能抱着希望越来越沉溺。

&esp;&esp;七种力量，七种颜色，七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