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日记
&esp;&esp;车子在街道尽头停下来的时候,钟镇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家丧葬用品店。
&esp;&esp;店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快要倒闭的理发店中间,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只留了一人进出的宽度,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白底黑字,写着“福寿殡葬用品”
六个字,笔画之间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esp;&esp;门口两侧摆着几对纸扎的童男童女,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日晒雨淋得褪了色,脸上的腮红却还在,在路灯底下看着有点瘆人,橱窗里码着一摞一摞的纸钱、元宝、蜡烛,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内容模糊得看不清了。
&esp;&esp;很普通,和这条街上其他那些半死不活的小店没什么两样。
&esp;&esp;汪好把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esp;&esp;郑琴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副驾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esp;&esp;“这里的暗号是……”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
&esp;&esp;钟镇野笑着接过话:“要买一具半棺材。我也推演出来了。”
&esp;&esp;郑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esp;&esp;她拉开车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纸钱和香烛混合的气味。
&esp;&esp;雷骁坐在后面,把这两句对话听了个完整,忍不住啧了一声。
&esp;&esp;“我感觉你俩就能把副本给通关了……”
&esp;&esp;他语气里一半是感慨一半是服气:“我们跟着走就行了呗。”
&esp;&esp;钟镇野从副驾上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esp;&esp;“放心,一定会有你们的用武之地。”
&esp;&esp;他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走,下车。”
&esp;&esp;几个人陆续从车里钻出来,夜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门口那两对纸扎童男童女轻轻晃动,雷骁最后下来,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esp;&esp;钟镇野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半掩的卷帘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里面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钱和元宝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esp;&esp;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看手机。
&esp;&esp;听见有人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手机上了。
&esp;&esp;“各位要置办什么?”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esp;&esp;钟镇野走到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下身。
&esp;&esp;“我要买一具半棺材。”
他语气很自然,真的就像一个顾客。
&esp;&esp;店老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esp;&esp;他又抬了一次眼皮,这次抬得比刚才高了一些,目光在钟镇野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esp;&esp;“没听说过有人要买一具半棺材的,过世的人是什么情况?”
店老板问道。
&esp;&esp;钟镇野面不改色:“一具为自己准备,一具用来欣赏。”
&esp;&esp;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暗号,好傻。
&esp;&esp;店老板的表情变了。
&esp;&esp;他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手机扣在杯盖上面,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
&esp;&esp;他朝钟镇野拱了拱手,动作很轻很快。
&esp;&esp;“各位,久等了。”
他说,声音压低了:“快请进。”
&esp;&esp;他推开柜台旁边的一扇小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esp;&esp;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esp;&esp;钟镇野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店老板最后进来,把小门带上了,走廊里的光更暗了,只有脚下的水泥地反射着前面那点微弱的光亮。
&esp;&esp;走廊很短,走几步就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