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蛙
&esp;&esp;钟镇野很快回了老宅。
&esp;&esp;这会儿,灵堂里的祭拜流程应该走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准备流水席。
&esp;&esp;院子里摆出了一张张大圆桌,铺上塑料布,摆上碗筷,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一片。桌边已经围坐了不少人,男人们抽烟嗑瓜子聊天,女人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孩子们在桌子间跑来跑去,尖叫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esp;&esp;厨房那边的烟火气特别重,大锅小锅都在冒着热气,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飘出来,闻着就让人肚子饿,帮忙的妇人们进进出出,端着菜盆子,拎着水桶,忙得脚不沾地。
&esp;&esp;钟镇野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桌子。
&esp;&esp;没有那个胖道士。
&esp;&esp;他拉住一个正在端菜的中年妇女,问了一句:“大姐,那个魏郎中,怎么没见着?”
&esp;&esp;那妇女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敬畏,她认得这个“许师傅”
,知道他是前两年救了钟家的人。
&esp;&esp;“魏郎中还没来呢。”
&esp;&esp;她说:“他每天饭前饭后都要在房间里打坐修炼,说是修行人的规矩,大爷爷在的时候就吩咐过,不要打扰他。”
&esp;&esp;钟镇野点了点头:“他房间在哪?”
&esp;&esp;那妇女给他指了个方向,又叮嘱了一句:“许师傅,他打坐的时候不让外人进的,你可别……”
&esp;&esp;钟镇野没等她说完,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
&esp;&esp;魏郎中的住处在老宅东侧的一个小跨院里,位置挺偏,周围没什么人,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种着几棵竹子,在雨里轻轻摇晃。
&esp;&esp;钟镇野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esp;&esp;他感觉到了。
&esp;&esp;那股气息很淡,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在他的感知里却清晰得像是黑夜里的灯火,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像血荄那样冰冷贪婪,也不像神树那样温和自然,而是一种……熔炉般的感觉。
&esp;&esp;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在蒸腾,在翻涌。
&esp;&esp;他闭上眼睛,开启了灵视。
&esp;&esp;再睁开眼时,世界变了。
&esp;&esp;院子里有一间屋子,此刻正被一层浓烈到几乎实质的气息包裹着,那气息在灵视视野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橘红色,像火焰,又像烟雾,翻翻滚滚的,从门窗的缝隙里涌出来,把整个屋子都裹在里面。
&esp;&esp;那气息的形状不断变化,有时像炉火,有时像蒸汽,有时像某种正在被熔炼的金属,它腾腾地冒着,像是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炼制,一点不比外面流水席厨房的烟气要小。
&esp;&esp;钟镇野眯了眯眼。
&esp;&esp;所以,这是那位魏郎中,在炼化刚刚从灵堂里收走的东西?
&esp;&esp;他没有犹豫,迈步走进院子。
&esp;&esp;刚进去,就看见了一个人。
&esp;&esp;那个小女孩。
&esp;&esp;她坐在屋檐下的一条小板凳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的雨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那张冷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esp;&esp;然后她站了起来。
&esp;&esp;“你不能进去。”
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像冬天的冰:“师父在闭关。”
&esp;&esp;钟镇野看着她:“如果我就是要进去呢?”
&esp;&esp;小女孩沉默了一秒。
&esp;&esp;那沉默里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不像害怕,不像犹豫,而是一种……决心。
&esp;&esp;“我会拦着你。”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