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是说……”
&esp;&esp;“我是说。”
杜若接过他的话:“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让她少受苦。但在她看来,只要能保住那个孩子,什么苦她都愿意受。”
&esp;&esp;钟镇野没有说话。
&esp;&esp;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esp;&esp;他想起白天吴雅被吊在树上的样子。想起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还有那些藤条勒出的痕迹。
&esp;&esp;如果那只是开始呢?
&esp;&esp;如果后面还有更可怕的事呢?
&esp;&esp;如果那个“封入体内”
的过程,比被树根拖走更痛苦呢?
&esp;&esp;但杜若说得对。
&esp;&esp;那些苦,和失去孩子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esp;&esp;他想起父亲今天在洞口边那副崩溃的样子。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非要用自己认为“对”
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一尸两命。
&esp;&esp;不是血荄杀死的,是他间接害死的。
&esp;&esp;因为他不敢去问,不敢去面对那个答案。
&esp;&esp;他怕听到他们说“我们愿意”
,然后他就必须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承受那些痛苦。
&esp;&esp;他也怕听到他们说“我们不愿意”
,然后他就必须在母亲的痛苦和任务的失败之间做出选择。
&esp;&esp;他怕那个答案,所以他一直在回避,一直在自己纠结,一直在找别的办法。
&esp;&esp;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去问他们。
&esp;&esp;这是他们的孩子,这是他们的选择,他没有权利替他们做决定。
&esp;&esp;钟镇野深吸一口气。
&esp;&esp;“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像你说的,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esp;&esp;杜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esp;&esp;她笑道:“这就对了。”
&esp;&esp;钟镇野站起身。
&esp;&esp;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杜若。
&esp;&esp;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esp;&esp;“和五十年前相比。”
他笑了笑:“你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esp;&esp;杜若也笑了。
&esp;&esp;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骄傲。
&esp;&esp;“要不,我这五十年不是白过了?”
&esp;&esp;……
&esp;&esp;钟镇野离开杜若的院子,穿过老宅的几道走廊,来到一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前。
&esp;&esp;因为白天的混乱,钟永群和吴雅临时换了地方住,原来的那个房间还留着那个大洞,得等天亮才能填上。
&esp;&esp;这间屋子比原来那间小一些,但也收拾得很干净,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esp;&esp;钟镇野站在门口。
&esp;&esp;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透出来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esp;&esp;是钟永群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和吴雅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