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那模样并非苦读所致,却是……被欲望灼烧。
&esp;&esp;他一把抓过枕边翻烂的《朱子家训》,死死盯着扉页某位早已高中进士的同窗赠言,指甲几乎抠进书页。
&esp;&esp;他对着空气,声音沙哑急促地低语,似争辩似发誓:“凭什么……他张老三就能锦衣还乡?我哪点不如他?等我中了……我要买下城里最大的宅子!把族长和他儿子赶出去!我要娶五房姨太太!把我爹的坟迁进祖坟最中间!还有王寡妇……那个嫌贫爱富的贱人!我要让她跪着求我!”
&esp;&esp;极度的功利心和扭曲的占有欲在他脸上交织。
&esp;&esp;他的妻子在另一张小床上蜷缩,看似睡着,但眼皮轻微颤动,眼角有泪痕无声滑落。
&esp;&esp;她醒着,却只能假装沉睡,无力面对丈夫彻底失控的欲望。
&esp;&esp;“这是最纯粹的‘欲’。”
&esp;&esp;汪好深吸一口气:“剥开所有伪装,只剩下对权力、财富、虚荣和报复的疯狂渴望,读书,彻底成了实现这些欲望的工具。”
&esp;&esp;慧明叹息:“贪、嗔、痴、惧、哀、妄、欲……七情缠身,如坠无间,阿弥陀佛。”
&esp;&esp;看罢这七个浓缩一生、展现七种极致情绪的场景,四人沉默良久,心中沉甸甸的。
&esp;&esp;“然后呢?”
&esp;&esp;汪好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看到了,进不去,改不了,他妻子给我们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esp;&esp;钟镇野沉声道:“或许是她清醒部分意识的努力,想让我们真正‘理解’他执念的根源有多沉重复杂。”
&esp;&esp;慧明望向走廊前方黑暗:“阿弥陀佛,走廊未尽,因果未了,前行吧。”
&esp;&esp;他们继续迈步。
&esp;&esp;不久,两侧出现新门,场景变幻——清末剪辫青年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脸上是变革时代的焦虑狂热;
&esp;&esp;民国中山装学生捧新思潮书籍,眼神却充满对“出息”
的渴望;
&esp;&esp;建国后朴素中山装中年在宿舍挑灯夜读马列,眉宇间“必须出人头地”
的紧绷感与老童生如出一辙。
&esp;&esp;他们都是老宅历代住客,陷入同一种“唯有读书高”
的痴狂。
&esp;&esp;“咦?”
&esp;&esp;林盼盼忽然出声,仔细盯着那些场景中的陪伴者:“你们看!那些鼓励他们的人!”
&esp;&esp;经她提醒,钟镇野等人凝神望去。
&esp;&esp;后来的场景中,陪伴者角色各异——有关心学业的老父老母、默默支持的妻子、望子成龙的儿女、关怀备至的老管家……但无论男女老幼,其面容五官,竟都与老童生妻子有七八分相似!
&esp;&esp;那种神态中那份温婉中带着固执鼓励的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esp;&esp;汪好倒吸凉气:“这……难道鼓励他们陷入执念的,本质上都是‘她’的化身?”
&esp;&esp;慧明眼中闪过明悟:“阿弥陀佛……此前题海,是让我等知晓如何帮助这个诡异的意识跳出闭门造车之困,那么,或许这里,就是想要让我们明白,怎么消解这些人的七情执念。”
&esp;&esp;林盼盼苦恼:“可我们碰不到、改不了啊!”
&esp;&esp;钟镇野沉吟,目光扫过那些相似的“鼓励者”
面孔:“盼盼,你发现的相似点正是关键……正是这些‘鼓励’,强化了执念。若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不是一味鼓励的‘好人’,而是一个能当头棒喝的‘坏人’呢?”
&esp;&esp;林盼盼不解:“‘坏人’?”
&esp;&esp;钟镇野望向走廊前方黑暗:“答案或许就在前面,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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