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欧阳三七活动了一下左臂。
吴辽在他左臂上打出的那道裂纹,在他仙元力的滋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认真起来的信号。
他在认真评估吴辽的威胁等级。
结论是:
威胁等级很低,但成长潜力高得离谱。
一个还虚期的修士能在他左臂上打出裂纹,这种天赋放在仙界都算得上顶尖,放在神界也能排进中上。
如果让这个修士成长起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能威胁到他的人。
所以他不会给他假以时日。
欧阳三七的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缓缓拉开。
在他双手之间,一团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压缩、旋转,光团的大小从拳头大小慢慢缩小到核桃大小,再缩小到弹珠大小,每缩小一分,其中蕴含的力量就狂暴一分。
这是金仙级别的攻击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形态,是他在神境时学会的某种技巧的弱化版本,虽然威力远不如神境时的万分之一,但用来毁灭一颗凡间界的星球已经绰绰有余了。
金色的弹珠悬浮在他掌心,光芒刺目到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无法直视。
罗珊和吴辽同时感觉到了那团光芒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毁灭,是金仙对蝼蚁的审判,是更高层次存在对低层次世界的降维打击。
吴辽松开了罗珊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这个决定。
但他还是松开了,然后将罗珊推到自己身后。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她,因为他知道如果看了,他可能就没有勇气把她推开了。
他面对欧阳三七站着,站得很直。
他的身体在微微抖,膝盖在软,视线在模糊,但他的脊梁是直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团正在缓缓坠落下来的金色光球,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个修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的尊严。
他闭上了眼睛。
欧阳三七的金色弹珠在坠落。
那不过拳头大的光团,却仿佛一颗太阳在缓缓沉入人间。
它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云层被撕裂,大地在它下方数百里处就开始龟裂、塌陷。
这不是任何修士认知中的攻击——
它没有轨迹,没有度,没有一切可以被捕捉的属性,它只有一个结果:
它要落下的地方,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罗珊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吴辽松开了她的手。
她想回头,想拉住他,想骂他一句“你是不是又疯了”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的双腿在软,不是恐惧,而是失血过多加上仙元力持续侵蚀的结果。
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手从她的指缝间滑脱,感觉到他的气息从她身侧移到了她身后,感觉到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和那团金色的毁灭之间。
她想说话,想喊出他的名字,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口带着金丝的鲜血。
吴辽站在她身后,面对那团正在坠落的光球,缓缓将手探入储物戒。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
凉凉的,滑滑的,像是一根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笔。
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毛笔,笔杆是某种黑色的木料,笔尖是白色的毫毛,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得到它之后,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去激活它——
注入灵力、滴血认主、神识探入、甚至用火烤用水泡——
但它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支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毛笔。
但此刻,在他濒临死亡的这一刻,它有了反应。
不是他的灵力激活了它,而是它主动回应了他。
或者说,它回应的是欧阳三七释放出的那股文神一族特有的力量波动。